夜风猎猎,天边无月。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眼前的少年,与她印象中前世的惊羽大相径庭。
当初的惊羽,永远是沉默寡言,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少年。
而现在的惊羽,他像一只受惊的困兽一般,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
李荀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被郑舒墨毫不费力控制下来的局面,他跟在郑舒墨身边不短,但是对他的实力并不清楚。
不过,虽然他是书生,但是见得多了,也懂得一二。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身受重伤,但出手速度极快,看来实力并不算弱,而大公子他……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刚才却连他都没看清楚状况,就已经将人制住。
不过……
他饶有兴味地看向眼前的三人,悄悄退至角落。
——
不久后赶回来的越峰,就见到眼前这样一幕。
原本昏迷不醒的少年,此刻被捆住双手,坐在窗前恶狠狠地看着众人。
而李荀在角落里似笑非笑,一向淡然的窈女公子难得露出几分着急的神色,而大公子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郑舒墨抬头看向越峰,“都齐了?”
越峰点头:“都齐了。”姜窈要的药并非什么特殊的药材,因此虽然费些功夫,但并不难找。
姜窈道了声谢,快速将药分拣出来,需要熬煮的和外伤用的分开。
她拿着药走到少年面前,“现在可以听我说了吗?”
少年的眼神中仍然带着疑惑和防备,却渐渐觉察出也许这些人并没有恶意,他的目光落在姜窈的脸上,又看到她面上青黑色的胎记。
他长长的睫毛闪烁了下后,不再有动作。
姜窈的嘴角似乎隐约泛着笑,她轻声道:“也许说你是表弟并不恰当,大约在二十年前,你的父母曾经救过我娘一命,所以当时两家结了异姓姊妹。”
其实,她早有想过,这一世面对惊羽,该用什么样的说辞。
毕竟对方前世再三救了自己,最后还搭上了性命,今生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以主仆的关系对待。而姐弟是最好的选择,方便自己照顾。
她隐约记得,前世的一日。
她和靖王一起去了感业寺祈福,中途宫中有事临时招靖王回去。
而她还想为靖王和自己求签,便没有一同下山,而是有护卫陪着继续留在寺里,当时身边跟着的就是惊羽。
她原本不会同他有任何交谈,但到了求签处,当日因着她到来的缘故,感业寺清净以待,并无其他香客。
她行了礼求签后起身,看向身后不远处侍立着的少年,想到他之前几次的相助,便说道:“既然来了,不为家人求根签吗?”
少年当时似乎微微一怔,而后垂眸道:“属下没有家人。”
她有些好奇,“怎么会……”
少年的语气似在陈述与己无关之事:“属下自幼父母双亡,便是孤身一人……记事起便四处辗转,只隐约记得似乎是盐县人士。”
这番话说来云淡风轻,她却听出来几分没来由的替他有些难过。
“那……”她侧头看向他,“你为自己求一枝平安签如何?”
少年的眸光顿了顿,而后睫毛落下在面容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取了签,坐在一侧的沙弥按照签号寻找对应的签文。
姜窈取过签文,只见上面写着:
【东方月上正婵娟,顷刻云遮亦暗存;或有圆时还有缺,更言非看复皆全。】
是下下签,姜窈心头不由得一跳,将签纸微微用力捏紧。
她见身后的少年没有动作,便道:“你的签诗呢?”沙弥取过惊羽手中的签子,翻查片刻递过来。
正是:【冲风冒雨去还归,役役劳身似燕儿;衔得泥来成垒后,到头垒坏复成泥。】
也是下下签。
姜窈看了一眼,若有所思,轻轻按住,朝着少年一笑:“还不错,主否极泰来。”
少年闻言,眸光轻颤,而后道:“多谢王妃……”
这是前世中,二人为数不多的对话之一。现在看来也许冥冥中自有定数。
姜窈收回神,看向面前明显一脸不信任的少年,说道:“你是盐县人士,是也不是?”
洛惊羽眉心一跳,他的出生地连身契上都未曾有,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也不曾对任何人说过。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姜窈脸上,若有所思。
姜窈见他神色间似有松动,继续说道:“后来辗转失去联系,我母亲嫁到建邺,临终前她将这段渊源告诉我,让我务必找到姨娘,却不想姨娘和姨丈已经故去,只余下一个儿子名惊羽,你姓洛是也不是?”
洛惊羽唇角动了动,却依旧没有说话。
姜窈却知道,他显然信了大半。
“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让人打听你的消息,直到半个月前,听闻你出现在永安市……我便派人去寻你,却缘悭一面,找到的时候,说你已经被靖王买走。”
听到靖王的名字,少年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神色却依旧冷漠:“即便你说的是真的,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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