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罟酆山,除了师父没人比她更熟悉。
此刻,姜窈隐藏在山腰处的崖洞内,瞧着二人离开后,她将草药送到赵九家,才敢回到道观中。
她回忆起那人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人不知道什么来历,她搜索前世的印象,却也并没什么线索。她只当是自己多想,前世她嫁给靖王后,靖王因着她的容貌,不喜她抛头露面,因此除了必要的场合,她也甚少走动。
姜窈收回思绪,推开道观的门,走了进去。前世已经过去,很多东西渐渐开始模糊。姜窈并不想拘泥于前世再起纠葛,既然老天给她机会重新来过,她便要安安稳稳过好今生。
也许是老天怜悯,这一世,姜窈一出生,脸上便多了一道青黑色的横亘半张脸的胎记。
让原本倾国倾城的脸,顿时显得可怖起来。
和前世一样,她刚出生母亲便去世。只不过这一世,她因为容貌丑陋便被视为不祥克死生母。
前世将她如珠似宝作为联姻筹码养大的阿父,今生则将她寄养在道观不闻不问。
这一转眼,已经过去十多年,今年姜窈已经十八岁。
前世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她嫁给靖王后不久,被他献给顺安帝,自此困居深宫,至死没有得见天日。
好在一切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然而,平静的日子很快到头。
一辆马车停在罟酆山下。
紧接着,道观的门被敲响。被派来接人的赵瑜带着三名手下,站在门外,看着门内的少女,恭敬行礼:“可是……姜窈女郎?”
姜窈抬头望向他,点了点头。
赵瑜是姜家的护卫首领,今生虽然还未曾见过,但是前世亦有过些交集,因此她看一眼便认了出来。
姜窈不知道他们此刻来意,也不主动询问。
赵瑜见她始终不开口,于是上前一步主动说道:
“女公子,我等奉家主之命前来接您回府。”
他口中的家主,正是姜窈的生父,如今河东姜氏一族的中流砥柱姜季隋。
恰此时,一阵风吹过,掀开她脸上的面纱。赵瑜抬头望向这在山中长大的女郎,只见山风卷起她素白的衣袂,她仿佛已与这沉暮的夜色融为一体。
同时天边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天际,也将她右脸上那片自额角蔓延至颧骨的青黑胎记,照得无比清晰。
赵瑜呼吸一滞,身后传来手下倒抽冷气的声音。他立刻侧首,一记眼风扫去,所有杂音戛然而止。
“接我回去做什么?”姜窈抬起眼瞧着他,面无表情。
赵瑜谨慎措辞,“前几日圣人下旨为您赐婚……”他话未说完。
只见面前的女郎秀眉微蹙,先他一步开口,声音带着点嘲弄之意:
“我自幼离群索居,身许道门,圣人是如何知道我这个人?更何况我天生鬼面,人皆视为不祥,怎么还特意为我赐婚?”
姜窈平静的目光落在赵瑜脸上,嘴角扬起讥讽的笑:“是姜家需要一个替罪羊,还是那位未来的夫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这一世,她虽然避居道观,但是对阿父怎会不了解,如此突兀地赐婚,背后究竟有什么隐晦,不用问也能想到必然不会如表面简单。
她每说一句,赵瑜的心便沉一分。
这与他预想中怯懦无知,任人摆布的山野孤女,截然不同。
其实早在师父闭关前,便算出姜氏会接她回去。姜窈心下不愿,师父却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缓缓说道:“不管如何,姜氏终究是你的亲人。此去建邺,你尚有一段命定的尘缘需了……”
她的师父苏鹤亭,是一位不世出的高人,医术通玄,更精通易理星象。他不仅将毕生医术倾囊相授,更教会她观星、识人、明理。
若是前世,她对这些因果宿命之说定然嗤之以鼻,可亲身经历了重生这等逆天之事,不由得她不信。师父的预言,她不能不在意。
姜窈从回忆中收回思绪,垂眸看向赵瑜,目光如炬。
赵瑜强撑着说下去:“女郎……不管如何,圣旨已下,如若抗旨不遵,不仅姜氏一族难保,也会连累罟酆山。”
那眼神瞧得让他心下不禁一凛。
姜窈没有再说一个字。
转身,登车。
“启程。”
姜窈坐在车上,望着窗外变幻的风景,吐出一口浊气,心里五味杂陈。生在世家门阀,人生从来不由自己做主。好在这一世,她这样的容貌,不可能再嫁给靖王。
可赐婚究竟是何人?
如果真如师父所说,注定要了却这段因果……
她心下一惊,有一个模糊的念头,难道是他?!
——
郑氏府邸前,一顶小轿停在门外,数名宫人躬身静候。
男人由越峰搀扶着从房内快步走出,刚行几步,便虚弱地咳了起来。
一名宦官打扮的男子恰在此时迎面走来,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人的心腹韩章。
韩章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青年,对方面容俊美,神情肃然,嘴角弯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足下却虚浮无力,显是弱不禁风。仅站立这片刻,胸口已明显起伏,显然正强行抑制着急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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