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逐渐冰冷,意识涣散前最后的画面,是那个男人未曾投来的一瞥,与他那句听不出情绪的吩咐:
“好生收殓,不得折辱!”
他话音刚落,原本强撑着的姜窈,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一滴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从梦中惊醒的姜窈猛然坐起,仍有些恍惚不定。
她强行从噩梦中抽离,可梦魇挥之不去,前世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她嫁给靖王,紧接着便是接踵而至的噩梦一样的人生。
她捂住心口,安慰自己那已经是前世,一切已经过去。她轻抚着脸上横亘半张脸的青黑胎记,仿佛那是她的护身符一般。老天既然给了她机会重生,她便不能再重蹈覆辙!
敲门声还没有停下,听得出来来人很是急切。她连忙稳住心神,披衣起身去开门。
这么早?会是谁跑到罟酆山上来?
门外露出一张满是急切的少年郎的脸,“姜女郎,是我赵九!”
赵九气喘吁吁地说:“姜女郎……”却在看到姜窈没来得及遮住的半张脸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不由得顿住。
虽然一直知道姜女郎脸上有胎记,但之前她一般会用面纱覆住。今日冷不丁的一看,他心里还是不自觉咯噔一下。
姜窈却面色不变,问道:“小赵哥,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赵九压下心底异样,连忙说:“快,麻烦您快跟我去瞧瞧我爹……”
姜窈回里面换了身衣服,随他往山下走去,边走边询问道:“他怎么了?”
“他昨儿参加邻村的婚宴回来以后,不知怎的早上起来就说胸闷,嗓子眼里发堵吃不下东西。我这才赶紧跑上山来请您去瞧瞧……”
赵九一家是山下沙溪村的村民。村子是个小村落又地处偏远,离镇上最近的医馆走一趟,一来一回少说都得两个时辰。
姜窈的师父苏鹤亭精通医术,曾是这村子的救星。随着师父年岁渐高,加上年初便开始闭关。因此,村里人有些头疼脑热的毛病,便转而找姜窈诊治。
师徒俩收费不高,多数时候不收诊金,只换些米面油盐等生活物资。
与赵九说着话,已经走到一间简陋的茅屋前,屋内陈设简单。赵老伯躺在木板搭就的床上,疼得直不起身子。
姜窈走上前,将随身背着的小药箱放置在地上,给赵老伯把脉。
这沙溪村的村民多是猎户,靠山吃山,养成了一副爽直不羁的性子。山里人吃东西没那么精细,打来的山鸡野兔,常常烤得半生不熟就分而食之,只图个新鲜痛快。
姜窈诊完脉,又细看了赵老伯潮红的面色,心中便有了结论:“赵伯,您这是吃了没煮熟的肉,腹中生了虫病,才这般难受。”
赵九在一旁急得搓手:“姜女郎,这可怎么是好?”
姜窈略一沉吟,抬眼道:“小赵哥,村里不是有卖酸汤的人家吗?你现在就去买一碗回来,趁热给伯父喝下。”
赵九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按照姜窈的意思买了回来。“这……能行吗?”
姜窈来不及回答,示意他扶起赵老伯喂下去。
赵老伯胃里翻搅得厉害,也顾不得许多,几口便将酸汤灌下,重新躺倒。不料片刻后,他只觉得一阵阵反胃感涌上喉头,竟比先前更难受了。
赵九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姜女郎,这……怎么喝了汤反倒更难受了?”
姜窈神色不变,只平静道:“忍一忍,这是见效了。小赵哥,你去取个不常用的瓦盆来。”
赵九满心焦急却也没有主意,只得依言照做。
盆刚放到地上,便听“哇”地一声,赵老伯猛地俯身呕吐起来。
一阵酸腐腥臭的气味顿时在屋中弥漫开。
待吐得差不多了,赵老伯才虚脱般喘着粗气,瘫软着躺回床上。赵婶子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见老伴吐得厉害,连忙递过温水给他漱口。
一旁的姜窈垂眸看向盆中秽物,面不改色。而赵九只探头看了一眼,便吓得脸色发白。
只见那污物之中,竟有数条红色的细长虫子仍在缓缓蠕动。
“小九,快去倒了。”赵婶子看得头皮发麻,连忙嘱咐儿子处理。
姜窈急忙制止,“婶子,这种虫子如果倒在外面,整个沙溪村都会有感染的风险。”
“那……怎么办才好?”赵婶子一听吓了一跳。
“让小赵哥拿口大锅把这些虫子和卵煮沸后再倒掉。”赵九硬着头皮找了口旧锅照做。
姜窈又观察了一会儿,见赵老伯脸色逐渐缓和,气息也平稳下来,便起身告辞。
赵婶子和赵九连忙将她送到门口,连声道谢:“姜女郎,今天真是多亏了您!”
赵九说着,从怀里掏出几个被捂得温热的铜板,不由分说就要塞过去:“您一定得收下!”
姜窈轻轻推开他的手,摇了摇头:“真不用。”
沙溪村的村民虽然不富裕,却最讲骨气,从不白占人恩惠。赵九手里攥着铜钱,脸上写满了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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