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喊了一声。
几个蹲着的人忽然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前头的人往后挤,后头的人往前挤,把她挤得东倒西歪。
“姐……”
白丽珍有点害怕,想溜回家。
白丽雅没理她,却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又挖了一会儿,有人从坑里捧出什么东西。
白白的,长长的,弯弯的。
白丽珍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是骨头。
人的骨头。
她看过杀猪,看过宰羊,可从来没看过这个。
那些骨头白的刺眼,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有一根特别长的,像是大腿骨,还有几根短点的,散落在黑土里。
白森森的骨头一块一块被捡出来,放在地面的白布上。
阳光照着,白的刺眼。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白丽珍的腿软了。
白丽雅松开她的手腕,把胳膊搭在她肩上。
那只手很有力,把她撑住了。
“害怕吗?”
白丽雅的声音不高,只有她能听见。
白丽珍点点头,又摇摇头。
白丽雅看着她,忽然说,
“丽珍,你知道姐为啥非要拽你来吗?”
白丽珍摇头。
“姐想让你知道,《青春之歌》、《红岩》,还有你看的手抄本里,
有那么多男人和女人的爱情故事,对吗?”
白丽珍攥紧姐姐的手,点了点头,好奇地听着她继续说。
白丽雅回头看看院子里的白骨,沉默了一瞬,继续说,
“看看那些骨头,记住这一幕,这是男人和女人之间另一种结局。
比起书本上的爱情,现实的故事更真实,更有说服力!”
白丽珍瞳孔瞬间睁大,满脸不可置信地,不敢相信姐姐的话,
白丽雅继续说,
“姐见的多了。村里这些事,你又不是没听过。
方婶就是一个例子,让武家人欺负了多少年?
还有那些嫁了人就被打被骂,一辈子操劳不停的,你数数有多少?
丽珍,爱情只是你面前一千个选项中的一个。
你可以体验,但不可以上瘾。
耗子闻油就走不动道,鸟儿见粮就落下来,可这是诱饵。
人群中也一样。爱情可以是蜜糖,也可以是诱饵。”
白丽珍耳边似有滚滚惊雷炸响,心里对爱情的描摹和憧憬,竟然与骇人的现实相撞。
白丽雅把她的手攥紧了些。
“丽珍,你看我们身边那些姐姐、嫂子、婶子、大娘、阿姨、奶奶、姥姥,
她们自己的日子就是最好的例子,是比书上更有力量的例子。
和男人一起过日子,遇着好男人,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遇着孬的,一辈子就毁了。”
她转过身,看着妹妹的眼睛,用尽可能小的声音表达她的愤怒,
“可凭啥?凭啥咱的命要攥在别人手里?
我自问还比那些人聪明些,凭什么任他们拿捏?”
白丽珍愣愣地看着她。
“你要记住,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靠男人,男人会变心;靠爹,爹会死;靠妈,妈会改嫁; 靠姐,姐也不能跟你一辈子。
只有自己立的起来,有本事吃饭,有本事活着,才算真正安全。”
“那……那要咋立?”
“好好吃饭,把自己养得壮壮的,跑得快,打得过。”
白丽雅指着远处那些穿制服的人,
“你看那些公安,不管男的女的,站在那儿,谁敢欺负?”
白丽珍点点头。
“再一个,好好念书。
念了书,就有本事考出去,当老师,当工人,当啥都行。
自己挣钱自己花,不用跟男人伸手。
挣了钱,想吃啥吃啥,想穿啥穿啥,谁也管不着。”
白丽珍的眼睛亮了一点。
“还有,心里要有主意。别听男人说两句好话就晕了头。
对你好不好,不是看他嘴上说啥,是看他咋做。
他要是真对你好,就不会害你,不会骗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白丽珍使劲点头。
白布上的骸骨越来越多,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是个女的!”
喊话的是王老蔫,年轻时候,给人敛过尸,见过几回骨头。
他往前探着身子,眯着眼瞅了半天,回头跟旁边的人说,
“看那盆骨,那么宽,准是女的。”
人群里一阵骚动。
妇女们互相攥紧了手,脸都白了。
几个穿制服的人蹲下去,拨弄了一会儿,也站起身,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指着坑里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声音不大,可“女性”“成年”这几个字飘过来,听得清清楚楚。
白丽珍攥紧了姐姐的手。
挖了一会儿,房子后身柴垛原址附近,有人喊了出来,
原来,那里也发现了骸骨。
人群嗡地一下,乱了,大家都在追问,
“咋了?又挖着啥了?”
穿制服的人眉头紧锁,盯着新挖掘点,前面的人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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