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建国送走白丽雅,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
他媳妇从里屋出来,看他那副模样,问,
“想啥呢?快来搭把手,我要把被子拆了!”
“想设卡的事儿。”
郝建国说着,走到柜子前头,把那张地图又铺开。
往东的小路,往西的山道,往南的大路。
他用手指头在那张图上划过来划过去,划了三遍,最后拿铅笔在上头点了几个点。
“东边加两个卡,一个在五里坡,一个在刘家崴子。
西边加一个,搁在乱石窑。
南边大路本来就有卡,再添一班人,三班倒。”
他媳妇凑过来看了看,
“这么多卡点,有那么多人吗?”
“万一走漏了,就让那帮蛀虫得手了。这次我亲自上阵,必须把坏人按住。”
郝建国说着,把铅笔放下,挽起袖子,和媳妇一起拆被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郝建国就带着人出了门。
白丽雅也没闲着。
白天她在家看书,教白丽珍做题,隔一会儿就竖起耳朵听听苟长富那边的动静。
晚上更不敢睡熟,五感铺开,把苟长富家那片破屋罩得严严实实。
苟长富这几天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听见他在屋里来回走,走一会儿骂一句,骂一会儿又停住,窸窸窣窣翻东西。
抽屉拉开又关上,柜门开了又合。
有几次半夜,她听见他爬起来,点亮灯,在屋里转悠,也不知道找什么。
第四天夜里,动静不对了。
白丽雅本来已经迷糊着了,忽然听见苟长富家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把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她一个激灵醒过来,把听觉集中过去。
是苟长富和苟赖牛在争吵。
“你疯了吧!”
苟长富压着嗓子,可那股子火压都压不住,
“这时候说这个,你想把咱俩都害死?”
苟赖牛的声音比她想象的有力得多,不像平时虚弱佝偻的老人,
“你少跟我来这套!钱呢?你这几天翻箱倒柜,是不是想把钱卷了跑路?”
“我跑啥跑,我那不……”
“我告诉你苟长富,”
苟赖牛打断他,那声音忽然变得阴恻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跑可以,把那批东西给我找出来。
你帮我找到那批财宝,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你要是自己跑……”
他顿住了。
白丽雅的心悬起来。
苟赖牛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更低了,低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别忘了,你手上有人命。”
白丽雅浑身一僵。
她趴在炕上,一动不敢动,耳朵因为敏锐的听觉被胀得生疼。
屋里头静了一瞬。
然后苟长富的声音响起来,虚了,颤了,
“你……你胡说什么?哪有人命?”
“我胡说?”
苟赖牛冷笑一声,
“你头一个媳妇的事,你当我不知道?”
白丽雅的脑子嗡的一声,难道除了占有集体财产、拐带儿童,苟长富手里还有人命?
苟长富的声音更抖了,
“你…你那时候不是不在家吗?”
“我不在家?”
苟赖牛又笑了一声,
“苟长富,你以为这些年我是谁?”
白丽雅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
然后是苟长富的惊叫。
又是一阵扭打,椅子倒了,什么东西砸在墙上,苟长富闷哼一声,像是被按住了。
白丽雅犹豫了一瞬,心神一动,遁入夜色,朝苟长富家摸去。
她穿过土墙,隐在屋角,
只见,苟长富被按在地上,脸涨得通红,两只手乱抓乱挠,他上头那个人把他松开。
苟长富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又被对方狠狠一推,瞬间被推搡到墙角。
白丽雅愣住了。
苟赖牛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竟然能有这把子力气?
紧接着,她看到惊人的一幕,
那个人从脸上撕下什么东西。
一层薄薄的、肉色的东西,从额头开始,慢慢往下揭。
那层东西揭到下巴,彻底剥落。
那是一张人皮面具。
薄薄的,做成了苟赖牛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灯底下,露出一张白丽雅从没见过的脸。
五十多岁,国字脸,皮肤比苟赖牛白得多,眉眼凌厉,眼角有一道旧疤,斜斜拉到颧骨。
他看着苟长富,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阴冷的笑。
白丽雅的心跳停了一拍。
虽然她隐藏得好好的,但是她感觉自己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人开口了,声音稳稳的,不紧不慢,
“我找那批东西,找了二十年。你要是敢跑,我先送你上路。”
苟长富在地上缩成一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丽雅慢慢往后退,退出那间院子,退出那条巷子,退出那片夜色。
她靠在一棵老榆树上,大口大口喘气,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
白丽雅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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