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已经没人给武家提亲了。
前些天媒人又走了一户,回来连门都没进,站在外头就说了,
“人家一听是武铁栓家的,直接摆手,说给多少钱都不嫁。”
媒人说完扭身就走,连口水都没喝。
名声臭了。
村里人背后戳他脊梁骨,说他无情无义,老婆生病就踹出门。
这种人家,谁敢把闺女嫁过来?
谁愿意自己的姑娘去伺候这种狼一样的爷四个?
他那些狐朋狗友也不爱搭理他了,说他做事太绝。
武铁栓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抽一口,叹一口气。
他想起刚才在方引娣家外头看见的那一幕。
院子干干净净,母女俩和和气气,有说有笑,有吃有穿。
再看看自己这边,破屋烂院,爷四个跟四条野狗似的,窝在一块儿熬日子。
这天,武铁栓没控制住自己,进院子想要领方引娣回家。
苞米秸秆扎的院门就是个摆设,根本拦不住他。
他已经想好了措辞,就说老三武大河生病了,想让她回家看看。
可他一露头,方红月吓得脸色发白,抄起院子里的大笤帚,就冲他拍下来。
还边撵边骂,嗓门大得半个村都能听见,
“滚出去!再敢来我打折你的腿!”
他来不及说话,撒开腿,跑得比兔子还快。
跑出去二里地,回头一看,人家早回去了,根本没追。
他武铁栓活了五十多年,啥时候让人拿笤帚疙瘩撵过?
可那个丫头之前还跪在地上向他求饶,如今却敢拿着笤帚撵他!
他站那儿喘了半天,脸上火辣辣的,不是累的,是臊的。
从方引娣家门口回来,一路走一路骂。
那条土路他走了半辈子,闭着眼都能摸回家。
可今儿个走起来,腿跟灌了铅似的,一步比一步沉。
他缩着脖子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井台边,几个闲汉正在挑水。
他一晃过去,那几个人立刻不说话了,等他走远,身后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笑声。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那些人在笑他。
方引娣没病?她不是快病死了吗?
他当初就是看她脸色蜡黄,怕花钱给她看病,才赶紧离的。
离完婚她还分走了家里的宅基地。
现在她活得好好的,还围上了羊绒围巾?
武铁栓越想越气。
他被人做局了?
一定是!
方引娣那阵子脸色蜡黄,肯定是装的!
装病让他离,离了好分钱,好去跟那个白丽雅干!
可他没有证据。
回到自己家门口,看着那两间歪歪扭扭的土房,他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更重了。
方引娣那房子是新盖的,两间半,齐整整的,墙刷得白,窗户亮堂。
他这房子呢?
墙皮掉了好几块,露着里头的土坯,窗户纸破了俩月没人糊,风一吹哗啦啦响。
方引娣脖子上围着羊绒围巾,驼色的,软软的,一看就暖和。
他呢?
还是那件穿了三年的旧棉袄,领子磨得油光发亮,里头的棉花早就结了疙瘩,一块一块往下坠。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他推门进屋,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灶冷锅凉,灶膛里的灰都硬了,一看就没生过火。
屋里没人,老大不知跑哪去了,老二半天没见人影,老三缩在炕角,抱着膝盖打瞌睡。
“人呢?”
他吼了一嗓子。
老三武大河吓得一激灵,睁开眼看看他,又缩回去,没吭声。
武铁栓一脚踢开里屋门,一股臭脚丫子味扑面而来。
老大武大山的鞋扔在地上,人四仰八叉躺在炕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炕凉得跟冰窖似的,他也不知道盖被子,就穿着一身单衣,冻得缩成一团,愣是没醒。
武铁栓上去一巴掌拍在他腿上,
“起来!烧火,想冻死老子啊?”
老大哼哼唧唧翻个身,眼睛都没睁,
“你自己不会烧……”
说完又睡过去了。
武铁栓气得脑仁疼,可又没办法。
他转身出来,想去灶间生火,一掀锅盖,里头泡着昨天的脏碗,刷锅水都馊了,一股酸臭味冲上来,熏得他直恶心。
他骂骂咧咧把锅盖一摔,出去找老二。
老二在村口蹲着,跟几个二流子闲扯,见他来了,那几个二流子立刻散了。
老二站起来,也不看他,拍拍屁股就要走。
“回来!”
武铁栓喊,
“回家做饭!”
老二头也不回,
“我不会。”
“不会也得会!”
风呼呼刮着,刮得他脸上生疼。
他想起以前,这时候方引娣该在灶间忙活了,灶膛里的火苗一蹿一蹿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不是炖酸菜就是熬土豆,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他往炕上一躺,等着吃饭,方红月把碗筷摆好,端上桌,热腾腾的。
那时候他咋就不觉得好呢?
离婚的时候他还挺得意,觉得甩掉个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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