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红月忽然一拍大腿,
“纽扣!”
几个人都看向她。
方红月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记不记得,三楼那个卖羊绒大衣的柜台?
那些大衣上的纽扣,好家伙,又大又亮,有机玻璃的,还有仿玳瑁的,一颗得好几毛钱吧?那个咱们能不能做?”
白丽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红月,你这脑子转得够快的。
只要有颜色合适的材料,咱做扣子手拿把掐。”
方红月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
“我就是瞎想……”
“不是瞎想,是好主意!”
周东一拍桌子,
“赛璐珞这东西,可塑性极强,什么形状都能做。
纽扣?小意思!比牛角的便宜,比塑料的亮,正合适!”
方引娣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忽然开口,
“烟嘴呢?”
几个人又看向她。
方引娣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下去,
“我、我就是瞎琢磨……有不少人抽烟用烟袋锅子,我想着,咱这料子好,要是能做……”
周东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同志,您这可不是瞎琢磨,赛璐珞做烟嘴,那是最正宗的。
早些年最好的烟嘴就是赛璐珞的,透亮、光滑、不掉色!”
方引娣被笑得脸都红了,可嘴角也翘起来。
白丽珍也不敢落后,她一举手,像课堂发言一样,
“我觉得也可以做格尺、三角尺啥的!”
惹得方引娣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白丽雅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忽然觉得心里热腾腾的。
再世为人,她的脾气比上一世大,但运气却比上一世好。
她端起茶杯,又放下,换成酒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周工,我再敬您一杯。”
周东端起茶杯,
“你敬我,我拿茶,不合适吧?”
“合适!”
白丽雅一仰脖,把酒干了,辣得直吸气,
“周工,我有个事想求您。”
“说。”
“您看,不管是做羊绒大衣的纽扣,还是做梳子、做烟嘴,
我们这些构想,都需要依赖您厂里的边角料。
我上次买的边角料,还剩下一半,您厂里的下一批边角料,什么时候能出来?”
周东想了想,
“快了,下个月吧。”
白丽雅点点头,
“我手里的料以颜色鲜艳明丽的居多。
如果能再有一批暗色的料,就更好了,能做仿玳瑁,看着高级,正好配市里的货。”
周东一拍大腿,
“真让你说着了,我们厂给眼镜厂做眼镜框的料,通过分层染色、压纹,做复古的玳瑁眼镜。这批成品剩下的边角料,比你上次买的还多,正好符合你的要求!”
几个人都笑了。
方红月像是不放心似的,追问道,
“周工,那批暗色的,能做梳子不?”
“能!怎么不能?”
“能做纽扣不?”
“能!”
“能做烟嘴不?”
“都能!”
周东笑得直摇头,
“这些废料你们不要,估计就送焚化炉了。
别人都想不到这个生意,多亏你们心灵手巧能琢磨。
于国家,这是勤俭节约,废物利用;于百姓,这是巧手造福,实惠便民。
小手艺里藏着大担当,你们的贡献可不小啊!”
白丽雅一听,周工这么有见识,
白丽雅端着酒杯,听他这一番话,心里忽然一动。
这话说得有见识。
不是那种场面上的客气话,是真懂,真明白。
她放下酒杯,认真打量起对面刚认的“哥哥”。
四十来岁,戴着黑框眼镜,中山装的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说话不紧不慢,可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白丽雅开口,
“周工,您这话说得有水平。
我冒昧问一句,您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周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这一问,倒把我问住了。
我啊,六三年从哈尔滨工业大学毕业的,机械制造专业。
分到化工厂干了十几年,从技术员熬到工程师。”
“哈工大?是报纸上说的那个大学吗?”
方红月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那可是名牌大学!”
周东摆摆手,笑得谦虚,
“什么名牌不名牌的,毕业了都是给国家干活。
我爱人常说我,读了这么多年书,整天跟机器打交道,连个饭都不会做。”
几个人都笑了。
白丽雅问,
“您爱人在哪儿工作?”
“她在纺织厂,也是个技术员。”
周东提到爱人,脸上多了几分柔和,
“我们俩是同学,毕业一起分到东红市的。
有个儿子,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皮得很,整天上房揭瓦。”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递过来。
黑白照片,一家三口站在工厂门口,爱人扎着两条辫子,笑得温温柔柔,儿子虎头虎脑的,站在中间歪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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