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卫东本来想一脚踢开,鬼使神差地又弯腰捡起来。
帽子沉甸甸的,他翻过来一看,帽檐里塞着张纸。
他抽出纸,展开。
只看了几行,他脸上的血色就褪了个干净。
“苟德凤来卖草药,是受苟长富指使,要往里头加泻药,坏你们名声……”
朱卫东捏着那几张纸,站在院门口,半天没动窝。
昨晚他还挺同情苟长富的。
媳妇给他戴了绿帽子,还是被亲手提拔的人偷家。
如今家还烧了,简直惨到头了。
这会儿他只想骂一句,
该!
真他娘的该!
就苟长富这个德性,给他过一天好日子都是多余!
他把帽子往胳膊底下一夹,大步流星往外走。
走到大井台边上,围着一堆人。
平时这个点早该散了,今儿个却越聚越多,叽叽喳喳跟麻雀开会似的。
朱卫东脚步顿了顿。
“朱队长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朱卫东走进去,看见赵老蔫手里捏着几张纸,正给人念着什么。
旁边的人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眼睛都放着光。
“这又是什么?”
赵老蔫把纸递过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
“苟三利在他家院子捡的,应该是石桂香写的,队长您看看……”
朱卫东接过来,扫了几眼。
两封信。
一封骂苟长富不是男人,一封说苟德凤要下药。
他把两封信叠在一起,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
后头有人喊,
“队长,您去哪儿?”
“苟长富家。”
人群“轰”地动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后头跟了一长串,乌泱泱往那片废墟涌。
朱卫东走得飞快,后头的人一路小跑跟着。
有人鞋跑掉了,弯腰捡起来继续跑; 有人抱着孩子,把孩子夹在胳肢窝底下跑; 几个小媳妇跑得气喘吁吁,嘴里还在念叨“这下有好戏看了”。
到了苟长富家门口,废墟还冒着青烟。
苟长富坐在一块烧黑的石头上,一动不动,跟泥塑似的。
朱卫东没理他,撒开腿直奔院子角落的仓房。
门烧黑了半边,可还立着。
他一把推开门,往里一看,空的。
除了些烟熏过的破烂,别的什么也没有。
一侧仓房中间的隔板上,有淡淡的血迹,应该是刘保山蹭上去的。
两个仓房都没有烧焦的尸体,甚至连人的痕迹都没有。
朱卫东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带着后怕,带着庆幸。
这一天天的,肝儿都气飞了,魂儿都吓掉了。
朱卫东把那封信递过去的时候,苟长富还坐在那块烧黑的石头上,整个人跟抽了筋似的,佝偻成一团。
“看看吧,三利在他家院子里捡到的。”
朱卫东把信纸往他手里一塞。
苟长富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过了几息,才慢慢把信纸举起来,凑到眼前。
他看着看着,手开始抖。
先是手指尖,然后是整个手掌,然后是小臂,抖得那张信纸哗哗响。
旁边站着的人都能看见,那纸在抖,像风里的树叶。
大火扑灭之后,苟长富满院子翻了一遍。
没有石桂香,没有刘保山。
他心里已经猜到了,那俩狗男女跑了。
可他猜不到信上写的这些。
“我嫁给你那天,就跟刘保山看对眼了。”
“你那宝贝儿子苟栋梁,是刘保山的种。”
“你不是个男人。从头到尾都不是。”
……
苟长富的眼珠子越瞪越大,眼眶里的血丝一根根暴起来,像要炸开。
他嘴唇哆嗦着,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忽然,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挥下去。
“啪!”
那一耳光抽得又响又脆,把跟前几个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苟长富半边脸立刻肿了,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印在上头。
“我……”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滚出一个字,又咽回去了。
“这么多年……”
他又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她糊弄我这么多年……”
信纸从他手里滑落,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他身子晃了晃,两眼往上一翻,整个人往后仰。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七手八脚把他按在石头上。
他眼皮翻白,嘴唇发青,出气多进气少,跟要撅过去似的。
“掐人中!快掐人中!”
有人掐他人中,有人拍他的脸,有人蹲在旁边干看着插不上手。
折腾了好一会儿,苟长富才缓过一口气,眼睛慢慢睁开。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
井台那边的人早就跑过来了,加上路过停下的,端着饭碗凑热闹的,把苟长富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起初还静悄悄的,等苟长富那一巴掌抽完,人群里就开始嗡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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