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保山有媳妇、有孩子。
他媳妇是个木讷的老实人。
长得一般,脸上有几颗浅麻子,家里家外的活儿都是她干,整个人忙成一团虚影。
今儿分肉,她排了半天队,终于领到一块后丘肉,三斤二两,肥膘两指厚。
她想着晚上给男人炖一锅,给孩子解解馋,自己也能沾点油水。
有人给她传了信儿,说听那动静,好像是她家男人。
自家男人一向少言寡语,咋能和别人打仗呢?
苟长富家的院子里都是人,大家伙交头接耳,一窝蜂一样乱嗡嗡的。
“进去啊!”
有人推了她一把。
她迈过门槛,往里走了两步。站在里屋门口,愣愣地看着。
先看到地上扔的衣裳,是她去年冬天刚给男人做的劳动布棉袄。
往前一看,孩子他爸光着身子让人揍得看不出人模样。
最里边,石桂香缩在炕角,头发散着,脸上又是血又是泪,衣裳扣子还没系好,露出半边白肩膀。
手里的肉“啪”地掉在地上,她忽然明白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哭也不像喊的怪声,整个人软在地上。
“啊啊啊……”
刘保山媳妇哭声撕心裂肺,像什么被困住的野兽在嚎。
她趴在地上,两只手胡乱拍着,指甲在地上抠出一道道印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我……
我这些年……我伺候你吃、伺候你穿……我省吃俭用……我省下的都给你……”
她说不下去了,把头埋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嚎得嗓子都哑了。
刘保山躺在地上,闭着眼,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不敢睁。
石桂香缩在炕角,别过脸去。
苟长富坐在炕上,打不动了,喘着粗气。
朱卫东挤进人群的时候,脸都绿了。
野猪肉分完了,他手里拎着自己那份肉,想着今天露脸了,心里高兴。
走到半路就有人来找他,说苟长富家出事了。
他把肉塞给媳妇儿就赶紧跑过来了。
挤到最前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子。
刘保山趴在院子里,脸上血肉模糊,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子。
石桂香缩在墙角,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衣裳还散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嚎得嗓子都哑了。
苟长富站在当院,拳头还在往下滴血,眼珠子红得像要吃人。
朱卫东头皮发麻。
他第一个念头是,幸亏公社和县里的人走了,记者也走了。
要是让那些人看见这场面,苟家窝棚刚挣回来的脸,全得丢光!
到时候,不仅今天捕猎野猪的功绩被抹消,苟家窝棚要是出了个这么丢人的名声,村里大姑娘小伙子找对象都得受影响。
“都散了吧散了吧!”
他挤进去,冲人群挥手,
“有什么好看的,回家吃肉去!”
人群里响起一阵不满的嗡嗡声。
有人喊,
“朱队长,这么大的事儿,生产队不管管?”
朱卫东气得想骂娘。
他是生产队长,管生产,管工分,管分粮食蔬菜,
偷鸡摸狗、婆媳吵架、招工当兵上学……都归村长管。
偏偏是村长家后院起火。
这事儿让他怎么管?
两人本来就不对付,如今却要他干脏活儿,帮他收拾烂摊子。
唉!
他真是矮子爬高墙,不得不上啊!
正闹心呢,苟长富缓过气来,挥拳要再揍刘保山。
他赶紧上前,一把拽住苟长富的胳膊,
“行了,行了,再打出人命了,都快过年了,你想下大狱啊!”
苟长富甩开他,眼珠子还瞪着地上的刘保山,
“他睡我媳妇,我打死他都是轻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把人打死,你不得偿命?
你媳妇偷人,你打死人,你俩谁更丢人?
再说,刘保山是你举荐提拔起来的,那不是你自己看走眼了嘛!”
苟长富愣住了。
被朱卫东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个季节,太阳就像个赶路的过客,匆匆照一会儿,扭脸就沉下山去了。
朱卫东凌晨就起床带着大家抓兔子,忙了一大天,累得腰酸腿涨,眼皮发沉。
他很想回家洗把脸,吃口热乎饭,消消停停睡一觉。
可苟长富也不表态,一时半会还走不了,他就心焦。
苟长富木木地靠在里屋炕沿上,姿势都没变过。
朱卫东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
“长富啊,都这个点儿了,你表个态吧,到底想咋办?
按规定,他们这事不犯法,可能送去劳教,咋也要在里面待一两年。
但你要想好,但你把刘保山打成这样,真追究起来,拘留罚款一样跑不了。
再说,万一传开了,你这绿帽子下半辈子都摘不掉……”
苟长富更郁闷了,连抽烟都没心思了。
朱卫东等了一会儿,又说,
“人你打了,气你出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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