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珍跑到院子里,果然看见鼓鼓囊囊的网兜靠在墙根,袋子里头窸窸窣窣直动。
她打开一看——满满当当全是肥大的哈什蟆,挤挤挨挨,后腿蹬得袋子沙沙响。
她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妈呀,这么多,得卖多少钱?
顾不上细想,她赶紧翻出家里空闲的水缸,刷干净,又去井里挑了两桶水倒进去,然后解开袋口,一只一只往里捡。
哈什蟆入水便游开去,伏在缸底,很快挤满了大半个缸。
“大姑,装好了!”
西屋里传来王大姑含糊的应声。
等白丽珍忙完这些,灶间那口锅又烧开了。
她往里下了两把小米,切了块咸猪肉,又磕了两个鸡蛋进去。
今天姐姐和王大姑都伤着,得补补。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滚着,香气飘满了灶间。
她盛了两碗,先端一碗给西屋的姑,再把另一碗端到东屋姐姐跟前。
白丽雅已经擦洗完,换了身干净衣裳,靠在炕头上。
她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烫的,却暖到胃里。
她放下碗,对妹妹说,
“珍儿,今晚你搬东屋来住,让大姑在咱家养养伤。”
她那腿是为了救我磕的,得养几天。她那地窨子太潮,伤不容易好。”
白丽珍点点头,又跑出去,把自己的铺盖从西屋抱到东屋,在姐姐旁边铺好。
铺完了,又跑到西屋,给王大姑把炕烧热,倒了碗热水搁在炕头,把被子掖好。
王大姑靠在炕上,看着她忙进忙出,忽然笑了一声。
“笑啥?”
白丽珍回头。
“笑你长大了。”
王大姑眯着眼,
“上半年还跟在你姐后头问这问那,现在都能照顾人了。”
白丽珍一笑,没吭声,又跑出去把灶间收拾干净。
夜深了。
东屋的炕烧得热乎乎的,白丽珍躺在新铺的被窝里,侧过身,看着旁边的姐姐。
姐姐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小腿上那一片擦伤抹了药膏,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油亮。
“姐,”
她小声喊,
“你睡着了没?”
“没。”
“今天到底咋回事?大姑咋伤那么重?”
白丽雅沉默了一会儿。
“我掉水里了,她跳下来救我。”
白丽珍没再问。
她把手伸过去,握住姐姐的手。姐姐的手有些凉,她握紧了些,焐着。
“姐,以后别进山了。”
白丽雅没应声。
过了很久,久到白丽珍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
“你睡吧。”
白丽珍把脸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西屋那边,王大姑已经打起了呼噜,一声长一声短,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天刚蒙蒙亮,白丽珍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怕吵醒旁边的姐姐。
灶间里还黑着,她摸黑把火点上,坐上锅,又去院子里抱柴禾。
路过西屋的时候,她扒着门缝往里瞅了一眼,王大姑还睡着,呼噜打得山响。
等白丽雅起来时,饭已经做好了。
苞米面粥,贴饼子,猪肉炖土豆,还有一小碟咸菜。
白丽珍把药罐子搁在灶台边上,里头是昨晚熬好的草药,治跌打损伤的。
“姑还没起?”
白丽雅接过粥碗。
“没呢,呼噜打得可响了。”
两人吃完饭,白丽雅把药倒进碗里,端着去了西屋。
王大姑已经醒了,正靠着炕头发呆。见她进来,眼睛一亮,
“哈什蚂咋样了?”
“……”
白丽雅哭笑不得,
“姑,你先吃饭,再把药喝了。”
“喝啥药,我又没咋的。”
王大姑接过碗,一仰脖子灌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抹了抹嘴,
“哈什蚂呢?搁哪儿了?”
“水缸里养着呢。”
王大姑点点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哎呀,你还伤着呢,你干啥?别乱动!”
王大姑已经套上棉袄,拄着棍子站起来,一瘸一拐挪到水缸跟前,往里一瞅,眼睛亮了。
“好家伙,真肥。”
她伸手进去捞了一只,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母的,肚皮滚圆,脊背油亮。
她掂了掂,嘴咧到耳根,
“嘿,这回发了,这只出油能出二两。”
王大姑已经把那只母蛙放回缸里,拄着棍子往院里走,
“搬个板凳出来,我坐这儿指挥,你们动手。”
“珍儿,那只,对,就那只肚皮黄的,母的,搁左边盆里。”
白丽珍蹲在水缸边,一只一只往外捞,按姑说的分拣。
母的放左边木盆,公的放右边篓子。
刚开始还分不太清,捞了十几只就熟了,看一眼肚皮就知道公母。
白丽雅蹲在另一头,负责收拾那些已经分好的母蛙。
这是细活,刀从肚腹中间轻轻划开,取出那两片浅黄色的输卵管,搁在旁边的笸箩里晾着。剩下的蛙肉扔进另一个盆,回头炖着吃。
“丫头,那只大的,对,那只,刀口浅点,别划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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