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白丽雅忙得脚打后脑勺。
纵使白月光就在眼前,她也没有一丝闲暇顾得上和他靠近。
除了头饰和草药生意之外,本职教师工作也不能松懈。
学校里,快放暑假了,各项工作接近收尾。
她一边领着学生复习,一边和教研组准备期末考试,
刻印蜡纸、油印试卷,写教学总结、学生评语、下学期的教学计划……
桩桩件件,都需要她亲力亲为。
期末考试总算结束了。
批改完试卷,把成绩表最后一个数字填完,
白丽雅甩了甩发酸的右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学期可算忙完了。
接下来,开完家长座谈会,就正式放暑假了。
就算作为老师,她仍然要跟着生产队参加夏收,参与公社扫盲的工作,
但比起日常教学压力,还是轻松很多。
为了尽快做完手头的工作,她加了会班。
学校里没有什么人,空空落落,显得分外安静。
出了教研室,抬头看看天,天空铅云低垂,像块用旧了的抹布。
白丽雅心头那根弦,悄悄绷紧了。
不是为这即将到来的雨,而是为着记忆深处那次相遇。
就是今天了。
上一世的这个傍晚,同样闷热难当的天气,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她困在遮雨棚下。
然后,他来了。
陈勃。
那个后来成为她心底月光,也成了她半生遗憾的男人。
这么多年,和他靠近的每一幕,都清晰得犹如昨天。
遮雨棚下的铁皮桶,那个令她甜得发晕的木板凳,那句话,那个路人的调侃,
还有无需言语、却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的相视一笑……
重活一世,她像个冷静的棋手,步步为营。
可当这个属于她和陈勃的时间点再度逼近时,
那个十六岁的、曾经为之心跳如鼓的白丽雅,似乎又从灵魂深处苏醒过来。
这一世,还会一样吗?
忐忑像火苗,理智被反复灼烧; 期待像蜜,暗自发酵,又甜又酸。
那句她没有等到的话,那场被算计好的错过,那段失之交臂的缘分,
都是她毕生反复被啃噬、无法结痂的痛楚……
如今,又站在时间分岔路口,她偏要向宿命讨个答案,
如果没有那些突如其来的风暴,如果命运肯施舍平顺与安宁,
她到底配不配得上一份简单的幸福?
她背上挎包,拿起雨伞,快步往出走。
过了公社,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雨点子噼里啪啦砸下来。
饶是手中有伞,也顶不住这么大的雨。
她向上一世那样,急匆匆冲向路边的遮雨棚。
几乎就在她冲进去的下一秒,另一个身影也带着一身水汽跑了进来。
是陈勃。
他肩头已经湿了一片,手里拿着两本用油布包着的书。
头顶是个普通而简陋的遮雨棚,用破木头和油毡随手搭建。
单边斜顶,挤挤巴巴,最多也就能站四五个人。
两人猝不及防相遇,都有些不自然,
各自往旁边挪了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撞见他的瞬间,白丽雅神色微惊,心底却偷偷笑了。
很好,头一步,和上一世对上了。
棚子角落里有个锈蚀的破铁皮桶,雨点砸上去,发出杂乱无声的噪音。
白丽雅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往另一边闪了闪。
陈勃什么也没说,伸出一只腿,
将那个吵闹的铁皮桶往角落踢了踢,远离雨水的轰炸。
棚子里霎时安静了不少,只剩下均匀的雨声。
白丽雅紧张极了,绷着神经,脑中过电影一样,将回忆放映到眼前这一帧,
她拿捏着自己的表情,不能笑得太灿烂,怕他误会。
又不能笑得太浅淡,怕冷了气氛。
控制着脸部肌肉的每一丝线条,将表情雕刻得和上一世分毫不差。
她带点感激地抬眼看他,陈勃恰好也转过脸。
两人目光一触,都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谁都没有开口,却好像说了什么。
棚外是滂沱的雨幕,棚内是忽然安宁的小小天地。
铁皮桶这个片段也对上了!
这一世遇见的他,仍是如此善解人意。
白丽雅心里的甜蜜涟漪,又扩开大大的一圈。
雨线被风挟裹着,斜斜地扫进遮雨棚。
白丽雅很快感觉到脚趾凉凉的,
她穿了一双洋气的白色帆布面网眼儿鞋,鞋前尖儿被打湿一片。
她暗自懊恼,心里悄悄盼着……
陈勃又动了。
侧后方有个破木板凳。
陈勃弯腰,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
将板凳轻轻地罩在白丽雅的脚上,凳面像屋顶,恰好挡住雨丝。
微凉的、带着湿气的风依然吹着,
可那些顽皮的雨点,却再也打不到她的鞋面了。
白丽雅低头看着那块突然出现的板凳,又看看神色依旧温和的陈勃。
心跳,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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