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罗毅的“视线”(如果信息投影体的聚焦可以称为视线)投向它时,那个存在稳定下来,化为一个模糊的、介于人类老者与纯粹概念之间的轮廓。
轮廓“开口”,声音直接响彻罗毅的意识核心——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年龄、情绪的,纯粹“告知”的声音:
“继承者候选,罗毅。以及……同行观测者:天使界个体‘乌列尔’、泰拉共鸣者‘伊瑟拉尔’、涅盘生命体‘蔡鸡坤’。欢迎来到圣所。我是泰拉文明在最终时刻留下的‘文明主脑(残响)’,负责管理火种库数据、执行文明跃迁协议、以及……筛选引路人。”
“筛选……引路人?”罗毅的意识波动传出疑问。他“看”向四周——乌列尔、伊瑟拉尔、蔡鸡坤的信息投影体也在此处,虽然形态模糊,但意识特征清晰可辨。他们同样处于巨大的震撼中。
“是的。”文明主脑的声音平稳无波,“首先,请允许我纠正你们基于不完整信息形成的错误认知。你们所知的‘108个世界’,并非简单的‘文明备份仓库’。它们是泰拉‘文明跃迁协议’的核心组成部分——‘可能性培养皿’。”
随着它的“话语”,周围的数据流开始重组,演化出一幅清晰的“历史图景”。
图景中,恢弘程度远超想象的泰拉文明,其疆域并非局限于某个星系或宇宙,而是跨越了多个维度层次。他们的科技与魔法(在那时已无区别)达到了触及宇宙本源法则的程度。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窥见了无法规避的“终末”。
“终末”的形态难以描述——有时呈现为宇宙尺度的“热寂”,所有能量趋于均匀,生命与意识失去存在基础;有时呈现为来自更高维度的“侵蚀”,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正在缓慢同化当前宇宙的一切法则;有时甚至呈现为“自我悖论”,泰拉文明对宇宙底层的过度干涉,正在引发逻辑层面的连锁崩溃。
“我们预见了至少十七种可能导致当前宇宙所有智慧文明彻底灭绝的‘终末场景’。”文明主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叹息”的波动,“传统意义上的逃亡——逃往其他星系、其他宇宙——在终末的本质面前毫无意义。因为终末并非局部灾难,而是整个存在层面的‘凋零’。”
“所以你们建造了火种库?”伊瑟拉尔的意识波动传来,带着震撼与一丝了然。
“不止如此。”主脑回答,“火种库的真正目的,不是‘保存’,而是‘进化’。
图景变化。显示泰拉文明启动了一项疯狂的计划:他们将自身文明最精华的知识、技术、艺术、哲学,以及数百个有潜力的附属文明或实验项目的“种子”,分别封装进108个精心设计的“世界泡”中。每个世界泡都拥有独立的法则框架、演化逻辑和资源池。
“这些世界被投入不同的‘环境参数’——有的被注入‘混沌污染’(迦罗刹),有的被设置‘内部冲突’,有的被施加‘资源极限’,有的甚至被植入‘认知枷锁’。”主脑平静地陈述着令人胆寒的事实,“目的只有一个:在模拟的极端压力下,催化文明种子的‘适应性进化’,寻找能够突破当前宇宙限制、实现‘维度跃迁’的全新文明形态。”
乌列尔的意识波动剧烈震荡:“所以……天使界、恶魔界……我们经历的所有战争、苦难、信仰与背叛……都只是……一场实验?”
“是的。”主脑的承认冷酷而直接,“但不仅仅是实验。每一个世界都是真实的,其中的每一个生命、每一次抉择、每一份情感,都是真实的。你们不是‘副本’,你们是泰拉文明为应对终末而培育的‘火种’,是承载着文明延续希望的‘可能性’。”
它顿了顿。
“区别在于,绝大多数火种世界的住民,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以为自己的历史是自然演化,以为自己的力量体系是天赐,以为面对的威胁是命运。这是必要的‘信息隔离’,确保演化进程不受‘实验者效应’干扰。”
罗毅感到一阵冰冷的虚无感——不是愤怒,不是悲哀,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命运是被编织的,已经足够残酷。但现在看来,不仅是他,整个宇宙的无数生灵,都生活在一场规模宏大到难以想象的“文明实验”中。
“那迦罗刹呢?”蔡鸡坤的意识波动传来,带着明显的敌意,“那个差点毁掉无数世界的混沌邪神,也是你们‘催化进化’的工具?”
“迦罗刹是‘意外’,但也被纳入了实验框架。”主脑的声音依旧平稳,“它并非泰拉创造,而是我们在尝试探索宇宙之外‘混沌海’时,意外‘吸引’来的高维混沌概念实体。它的本质是‘无序’与‘吞噬’的具现化,是当前宇宙秩序法则的天然对立面。”
图景显示泰拉文明最初试图研究、控制迦罗刹,但失败了。混沌的侵蚀速度远超预期,直接导致了泰拉母文明的加速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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