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她骤然惊醒,心有所感,撩开床帐朝殿外一看,小雨和其他几个陌生宫女候在殿外,只待时辰一到准备帮她梳妆。
确认她们并未察觉,立刻赤着足下榻,轻手轻脚走到窗边,随后从花盆里泥土翻找着,指尖触及一个暗囊。
还好,东西还在。
沈元昭松了一口气,如同救命稻草般攥紧那颗暗囊。
为了防止旁人发觉,她将暗囊打开,剥出里面的褐色药丸,生生吞进腹中。
做完这一切,思绪平缓,她开始筹谋。
服毒自尽显得太过刻意,谢执了解她,知道她的软肋。
她舍不下沈家,更舍不下蛮娘她们,断然不会轻易自尽,若是贸然自尽,谢执定会追根究底的调查。
所以,她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足以让谢执相信她是受了刺激,万念俱灰的契机。
沈元昭茫然坐回榻上,指尖触及那冰凉丝感的红盖头,陷入沉思。
这件事绝不能出差错,必须耐心寻找机会,伺机行动。
*
封后大典办得隆重,满朝文武面色各异。
这可不能怪他们,属实是陛下太荒唐了。
先不说突然带回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子封为妃位,现在又突然宣旨封那妃子为后。
后位岂能如此草率定夺?
有些弹劾上奏的大臣气不过,索性故意称病告假,天还没亮就被一干锦衣卫从榻上拖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抄家呢,结果被迫上表笺称贺。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早有耳闻的司马渝也不免为那人行事手段皱眉。
一个不明来历的女子而已。
帝王若是一时喜欢,大可以藏在后宫,只需避开这段时日,朝臣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偏偏要将她扶正,且还是扶上那一国之母的位置。
他都有些捉摸不透那人的心思了。
这时,他敏锐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蓦然回首,对上人群中许久未见的青年。
比起从前的风流恣意,羊献华似乎变了许多,变得说不上来的……内敛,并且他素来不屑于和朝臣为伍,现在竟然学会了客套。
谈笑风生中,青年隔着人群,朝他遥遥一拜,唇角勾起,神情意味不明。
司马渝略有错愕。
羊献华已经乞骸骨(辞官),帝王半个月前批准,只需前后任当面点清,方可离任去职,细细算来,应是没几日了。
刻在骨子里的礼数让他颔首回以一笑。
*
时辰已至。
沈元昭怔怔望着铜镜中的女子。
皇后冠服加身,深青罗地,饰五彩翟纹,首戴九龙四凤花钗冠。
独有珠钿,额、鬓、酒窝处缀7-9颗珍珠,黛眉如雾晕染,贴金箔花钿,面饰红圆点面靥,美丽璀璨。
奈何铜镜中的女子面无表情,像是一具不会哭不会笑的傀儡。
宫女们面面相觑,早听闻这位娘娘脾性怪,是被陛下强夺入宫的,如今看来传言果真如此。
她们面上欢欢喜喜挨个说了些吉利话,心中又是羡慕又是不解。
一国之母的位置,京城中哪个女子恨不得磕破头也求不来的福分,为何这位就表现得这般勉强。
沈元昭将她们脸上的反应照单全收,却并未发话,任由小雨将那顶绣着凤凰金丝纹路的红盖头笼住她的面容。
做完这一切,剩下的便是受册朝贺、官员迎候、跪受册宝、百官上表笺称贺、奉先殿、当晚行合卺礼、庆贺筵宴、次日帝王御殿颁诏天下。
算一下时间,药效正好发作。
她应该……会死在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想到这里,沈元昭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微笑。
尽管觉得这种报复对于位高权重的帝王来说可有可无,但她长期压抑的内心竟可笑地还是生出一种畅快感。
这种病态的报复感触及见到朝臣中那抹熟悉身影时,戛然而止。
竟是许久未见的羊献华。
昔日好友站在队尾,身边已没了她的位置,换成了一个面容陌生的新臣,他和往日那副不成体统的模样截然不同,而是透过人群淡定地盯着她。
也不知他有没有认出自己。
不过就算认出了,也终究物是人非了。
“怎么了?”
谢执仿佛在心中排练过多次,亲自下了白玉台阶牵过她的手,并顺着她目光看去。
看到那队末尾的青年,短暂停留后了然的挪开视线。
“一个故人罢了。”
沈元昭轻描淡写的回答。
“不值一提。”
谢执笑了笑,不予评价。
*
天色渐渐黑沉。
庆贺筵宴,觥筹交错。
自殿上那皇后冠服加身的女子被宫人们护着退场,秦鸣就绷着脸一言不发的喝酒,一杯接着一杯,浓密羽睫低垂,若有所思。
期间有朝臣想上前趁机攀附或是敬酒,可在触及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硬是被吓退了。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的司马渝朝他端起一杯酒,温和且谦逊的笑了:“秦将军,我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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