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亮。
殿内,那人瘦弱纤细的脊背在颤抖,如断翼的蝴蝶,浓密乌发将她的面容笼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看到她托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蜷缩着身躯。
而她脚下,烛台倾倒在地,红蜡斑斑点点。
“怎么回事?!”
谢执铁青着脸大步流星走过去。
身后的小雨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侍鱼还算冷静,率先去找傅宁霜医治。
“沈狸,你又在搞什么?”
谢执绷紧下颚,垂眸看着仍处于发呆中的人。
太过巧合了。
莫非又是她在耍什么心眼?
沈元昭好半晌才抬头看他,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点个灯。”
谢执看着她,视线落到那只被烧伤的掌心,太阳穴突突直跳。
“笨死你算了!”
他将人一把抱起来往榻上放,随后拿起她那只手,越看越是面色阴沉。
居然能烧成这样。
“你是死的不成?被烛火烧成这样也不避开?”
沈元昭抿了抿唇:“……睡糊涂了,拿晚了。”
“……”
谢执恨铁不成钢。
对着身后怒吼:“主子是死的,奴才也是死的吗?傅宁霜人呢?叫她过来。”
小雨战战兢兢跪地:“已经去叫了,陛下喜怒。”
谢执冷声道:“连个人都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你不如跟你姐姐一道回到原来的住处算了。”
大雨小雨本是官员家豢养的舞姬,时常遭受折磨,若不是有幸得谢执相救,恐怕早已被磋磨致死。
小雨一听,连忙苦求:“陛下饶命,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
“是我自己的错,与她们无关。”沈元昭淡淡开口,“小雨,你先下去罢。”
谢执眉头微挑。
这人今天改性了?
从前可是与他划分界限,完全不搭理大雨小雨,更别说此时拿出这种主子的架势了。
他一点也不恼,反而还觉得欣慰。
她终于认识到自己皇后的身份了,这烛台是给她烧清醒了不成?
小雨抽泣着看向谢执,犹豫了一下,却遭受一记冷眼。
“是夜里的风太大,让你听不见皇后说话?”
小雨明白过来,忙不迭点头称是退下。
傅宁霜刚睡下就得知此事,火急火燎被侍鱼推上马车,快马加鞭赶向宫内,但碍于殿前失仪,她用根木簪子束发,整理了衣衫提着药匣子进殿。
谢执没给她行礼的机会,抬手道:“免了那些虚礼,上前来,给皇后瞧一眼。”
傅宁霜应了声,垂眸走向榻边,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公事公办。
沈元昭同样如往常那般将手递给她。
见到掌心处触目惊心的伤口,傅宁霜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她取出药匣子里的绷带等细细处理伤口。
谢执皱眉问道:“如何?”
傅宁霜如实道:“伤得的确有些重,不过并非什么大事。每日我会为沈大人上药,切记这手一个月内都不能碰水,否则日后还会留疤。”
半个月一次把脉改成每日上药,谢执皱眉,探索的目光在她们二人之间打量,一个面无表情,另一个公事公办,不像是有什么端倪。
“那就照你说的做。”谢执道。
傅宁霜松了一口气,手下动作未停。
做完这一切后,在谢执眼皮子底下,她公事公办说了些忌讳,大多是不能碰水,不可提重物,说完后就提着药匣子就走了。
谢执看向榻上坐着的,对着掌心发呆的人,颇为头疼。
他不过离开了一小会,怎的就伤成这样了。
到了时间,小雨端来御膳房的三菜一汤。
因为沈元昭手受了伤,故而准备给她喂饭,岂料那冷着脸的男人抢过饭菜,不容置疑道:“你们都退下。”
小雨讶异后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陛下想自己喂,不由羡慕地看了一眼娘娘,陛下待她可真好。
谢执坐在榻上,动作生涩地舀起一勺蛋羹,喂到她嘴边。
沈元昭看了一眼,乖乖接过去吃了,一连反复几次,十分识趣。
谢执挑眉道:“今儿长记性了?这么听话。”
换做平时,沈元昭肯定懒得理他,不过这回,她想降低他警惕性,只能暂且假装顺从。
她道:“多谢陛下。”
谢执愣了愣,目光落到她嘴唇,眸光暗沉:“沈狸,谢可不是光张嘴就有用的,你得拿出诚意来。”
沈元昭终于抬头看他,眼眸清明,照得他有些心虚。
“你又瞪我。”谢执用蛋羹堵她一嘴,“你现在越发没大没小了,朕可是皇帝。”
话虽是如此,可他显然心情不错,嘴角就没下来过。
见她乖乖吃完,谢执瞥了一眼她脸色,终于提起那件事:“朝中对你颇为好奇,你也总不能一直躲在后宫,上次与你说的封后大典之事,你可准备好了?”
他说的并不是“你想好了吗”,而是“准备好了吗”,同样并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沈元昭捏了捏衣摆,道:“若是我答应,陛下可否放我家人离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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