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朕问你，若有人再敢妄议君上，编排此等不堪流言，污朕清名，毁你声誉…该当如何？”
姜徽心头剧震，瞬间明白了沈玦的用意。
“回陛下！”
姜徽声音清朗，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妄议君上，构陷忠良，按律当严惩！轻则杖责流徙，重则……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好！”沈玦猛地一拍扶手，目光扫视全场，最后锐利地钉在脸色愈发难看的太后身上。
“母后，您听到了？此等污蔑朕躬、离间君臣、动摇军心的流言，实乃祸乱之源！姜御医术精湛，于国于军皆有大用，是难得的忠臣良医！儿臣绝不容许此等栋梁之才，被宵小流言所伤！更不容许后宫，因无稽之谈而擅动刀兵，处置朕的臣子！”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太后：“至于秽乱宫闱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他顿了顿道：“姜徽，是朕的人！他的去留生死，唯有朕能定夺！”
“高公公！”沈玦转向一旁冷汗涔涔的太监。
“传朕口谕：即日起，再有妄议姜徽、编排君上清誉者，无论宫人妃嫔，一经查实，一律按宫规严惩，绝不姑息！着慎刑司即刻查办流言源头，揪出造谣生事者，严惩不贷！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奴才……奴才遵旨！”
高公公连忙躬身领命，声音都有些发颤。
沈玦这才看向脸色铁青的太后，语气放缓：
“母后，后宫琐事繁杂，您当颐养天年。姜徽是儿臣倚重之人，流言这等小事，儿臣自会处置干净，不劳母后费心。若无事，儿臣便带他回去处理军务了。”
说罢，他竟不等太后回应，直接对姜徽道：“姜御医，跟朕走。”
“微臣遵旨！”
姜徽立刻起身，强压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心悸，垂首恭敬地跟在沈玦身后。
沈玦不再看太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转身，玄色的龙袍带起一阵凛冽的风，大步离去。
姜徽紧随其后，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凤榻之上，那道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的惊怒目光。
那目光，不仅针对她姜徽，更是针对她身前那个挺拔如山的玄色背影。
慈宁宫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杀机和冰冷刺骨的恨意。
姜徽跟在沈玦身后，走在洒满阳光的宫道上却依然觉得冷。
慈宁宫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还黏在背上，直到踏入御书房，带着墨香的空气才让姜徽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御案后方悬挂的那幅巨大卷轴时，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那并非寻常的山水或人物画，而是一幅笔触精炼、线条刚劲的图。
《东陵山岳地势图》！
它的山脉走向、河流分布、关隘标注……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军事舆图的严谨与实用。
这正是长公主口中，由驸马、先帝，以及几位将军，共同勘测绘制的绝密舆图。
这幅图的出现，瞬间将姜徽从慈宁宫的惊魂中拉入一个致命的漩涡…
沈玦似乎并未留意她瞬间的失神，径直走到御案后坐下。
姜徽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垂首敛目，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那幅巨大的地图。
“今日之事…”
沈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着御案，目光落在姜徽低垂的眼睫上。
“你做得很好。临危不乱，应对得宜。”
“谢陛下赞许。”
姜徽声音平稳，竭力控制着声线。
“微臣只是据实以告，不敢居功。全赖陛下及时赶到，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沈玦轻轻“嗯”了一声，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檀香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沈玦的目光紧紧锁着跪伏在地的纤瘦身影。
过了片刻，沈玦忽然开口：
“姜微，流言虽毒，却也暴露了一个问题。”
姜徽心下一紧，抬眼看向他。
“你女扮男装，终非长久之计。今日太后发难，根源便在于此。日后若再有类似风波，朕未必次次都能及时赶到。”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朕给你一条路…”
“入朕的后宫，朕可保你无虞！”
姜徽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几乎是本能地，姜徽猛地站起身，撩袍跪地，声音因为急迫而带着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锐利：
“陛下厚爱，微臣铭感五内！但微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沈玦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书房内的气压骤降。
“哦？为何？后宫荣华，难道配不上你？还是朕护不住你？”
“陛下息怒！”
姜徽额头触地，声音清晰而决绝。
“微臣绝无此意！陛下天威，护佑万民，微臣深知！但微臣的抱负，并非后宫的方寸之地！”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孤勇的执拗。
“微臣志在岐黄，心系黎庶！愿效仿先贤，踏遍山河，寻百草，济苍生！宫墙之内，非微臣所愿！微臣愿以微未医术，继续为陛下效力，为军中将士疗伤续命，为天下病患解除苦厄！此志未酬，不敢有私！恳请陛下成全！”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沈玦的目光紧紧锁着跪伏在地的纤瘦身影。
拒绝帝王？
拒绝唾手可得的荣华与庇护？
只为那虚无缥缈的“踏遍山河”、“寻百草”？
这理由听起来如此“不识抬举”，甚至有些可笑…
但…看着她眼中那近乎燃烧的坚定光芒…看着她为了坚持这份志向而甘冒奇险的孤勇，沈玦心中的愠怒竟奇异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欣赏，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份不为权势所动、执着于己道的风骨，比任何顺从都更珍贵，也更……让他心折。
良久，沈玦才缓缓开口：
“踏遍山河，寻百草？……呵，好大的志向。”
他站起身，走到姜徽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
“起来吧。”
“谢陛下！”
姜徽依言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心跳如鼓。
“既然你志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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