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时心里再是不舒爽，也没有时间去说这些事情了。
林素娘上了马车，薛霖把两个孩子也抱了上去，自己骑马行于一侧。
薛霖给林家赁的宅子转过两条街就到，是以昨夜林老太爷一遍又一遍催人来问，跑得极勤。
林家如今也是有下人伺候的京城贵人，自然不会如在乡下那般自己跑出来看姑爷到了没。
车子渐渐停下，林素娘道是到了，起身便要出去，却见车门打开，一个身影钻了进来，将她唬了一跳。
“嫂子？薛霖说不过两条街，怎么还亲自接来？”
原来这人不是别个，正是林素娘的娘家嫂子秦晓娥。
只见她上身穿着牵牛紫底色暗花缎面对襟褙子，下面穿着一袭象牙色绣花马面裙，头上挽着高髻，上面插着朱翠。
按说搭配的挺好看的一身儿，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透着一股子村气。
当然了，这也就是相对林素娘见过的那些个夫人太太来说，若是同过去在林家村的秦晓娥比起来，她这副打扮往村人面前一站，也能将人吓得心头颤上几颤了。
“呼——”秦晓娥一屁股坐到林素娘身边，长舒了一口气，不停歇地开口。
“爹娘在家生气呢，你哥哥叫我出来跟你知会一声儿。若是不想掺和进去，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吭声。”
“怎么了？”林素娘更奇怪了，自己的老娘万事以爹的意见为主，还能有跟他吵架的一天？
秦晓娥撇了撇嘴，似有些难言之隐，不过沉吟片刻，还是支支吾吾将其间缘故道来。
“先时姑爷不是送了好些下人过来？爹那个……不知道打从哪里学来的，挑了两个平头正脸儿的丫头，自己留了一个，给了你哥哥一个，说要留在身边儿伺候……”
林素娘惊讶张着的嘴久久不能合拢，半晌，干笑了几声。
“许不是爹要逗你们玩呢？”
“这事儿闹了有个把月，跟娘都分房睡了呢。今儿一早有人亲眼瞧见那丫头打从爹睡的屋子出来……”
她再说不下去，“嗐”了一声。
“娘可是炸了锅了，上去揪着那丫头要打，偏爹又拦着，这会子不知道怎么闹呢。
这，叫姑爷看见了怕是也不大好，要不，你们旁处逛逛，等会子你哥哥把事情料理清楚了再来？”
秦晓娥试探着问道。
林素娘一愣，随即笑道：“我当是多大的事情，不就是一个丫头嘛，娘若看她不顺眼，卖了就是。
何况这事儿本来就是薛霖送丫头引起的，叫他也看看，他这一好心，闯了多大的祸！”
至于她那个爹，若是真个想讨小老婆，她也有法子治他。
临老了老了，又闹这样的幺蛾子，还是有钱了不操心家事，闲的。
秦晓娥劝不了她，也不愿意跟她一道进门，叫林老太爷看见了，又是事儿，索性在拐角处下了车。
一行人直接进了二门，林素娘下车一看，秦晓娥已经不知从哪个门回来了，动作还是这么利索。
“娘呢？”林素娘张口就问。
林大哥林随升嘴唇嗫嚅几回，才回道：“娘这会子身子不舒服，歇着呢。小石头都长这般大了，还记得舅舅吗？”
小石头乖觉，张开胳膊要林随升抱，奶声奶气地喊：“舅舅，小石头可想你了！”
秦晓娥听了在一旁逗弄他，“只想舅舅，不想舅妈吗？”
“想呀，可想可想了。”小石头认真地说。
一行人哈哈大笑，往二门里去，林素娘顺手牵过沉默的阿英的手，秦晓娥忍不住看了过来。
方才她在车里注意到了这个小丫头，当时就觉得奇怪。
若说是下人吧，这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无一不比她身上的还精致。
难道，是薛霖前头与旁人生的孩子？
一时间又有些愤慨，当时跟自家妹子眉来眼去的，原来因为是个鳏夫！
不过此时一家人团聚，本就因为林老太爷和老太太的事情闹得正凶，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
她朝着林随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阿英，好歹把这事儿记在心里。
阿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
林素娘瞧见，先笑道：“大哥嫂子恐怕还没见过我女儿，我们是在逃荒的路上碰见的，她祖母还救了我和小石头呢。
可惜一家子没逃过贼人的毒手，只剩下阿英一个，就与我们一起过活，也好叫老人家地底下安心。”
秦晓娥听了，不由惊奇，“还有这档子事儿？早听说逃荒的那些难民不好相与，还有吃人的……”
最后一句，则是她趴在林素娘耳边说的。
林素娘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叫紫苏带了阿英去寻小石头和表哥表姐玩儿。
“阿英原就是贼人当‘两脚羊’养着的，她祖母救了我们母子的命，我不忍她小小年纪就这么没了，才寻了机会救下她。
后来我们在肃州，这孩子帮我带着小石头，我才能脱得开身去寻工挣钱。若是没有她，怕是我们母子早就饿死了去。”
秦晓娥蹙着眉，望着如今依旧瘦弱的阿英和小石头，叹道：“妹子也是受苦了。”
她顿了顿，又道：“这孩子现下里跟着你也是享福，不枉你们共患难的情意哩。”
“可是说呢。”林素娘点了点头，看着几个孩子很快熟络起来。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过来见过姑父和姑妈了没有？”秦晓娥将腰在掐，指着几个孩子骂道。
林家的三个孩子排着队乖乖走了过来，向姑妈问好。
老大林家栋今年十一岁，看着比两年前还是稳重不少，许是上了学堂的缘故，行动间很像个样子；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老二林家萱此时才过了九岁生日，性子天真活泼，这才见面，一眨眼的功夫，便扯着阿英的手，说说笑笑； 最小的儿子林家梁方才六岁，正是招猫逗狗的时候，瞪着一双眼睛，问林素娘：
“姑妈，这回可是不走了罢？叫小石头弟弟陪着我睡罢？我现在有好大的屋子，好大的床，睡得下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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