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听不见江吟的心声后，沈守玉总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没有办法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开始频繁猜测她的心思，逐字琢磨她说的每一句话，在她稍稍表现出一点点异样的时候，就想立刻将她锁起来，抑或直接杀掉。
这些念头在他心里按下又浮起，反反复复，愈演愈烈，到后来，他甚至分不清哪些念头是正常反应，哪些念头是在发疯。
若是从前，他大可以放肆些，随心而为，因为他能清楚知道她的心思，只要在她崩溃前及时收手，便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可如今不行。
他若行事过分，她定会如从前一般想法设法逃离他，反抗他，甚至可能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
而他无法预料这一切，也无法掌控这一切。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选择什么都不做，对她近乎无限包容，让她能安心地留在他身边。
……只是，时间久了，他还是察觉出一些端倪。
譬如，她明明很担忧沈奉之，却频频装出并不在意的模样，明明并不在意他，却要频频装出很担忧他的模样。
譬如她一直在提那位友人，一直坚持要独自去看望她。
他猜不到她的心思，但他知道，她有事瞒着他。
他很想撕破伪装，抛开这些毫无用处的虚与委蛇，一剂猛药夺去她的神志，扭断她的手脚将她锁进暗无天日的地下，让她忘记原先的世界，忘记那些总阻碍在他们之间的所谓主角，忘记她的来处与归途，日日只能看见他，只能听见他说话，只能感受他一个人的温度，只受他摆布，不会抗拒不会挣扎，更不会对他生出二心。
可他不能。
因为那时候的她，就不再是她了。
他贪心，他想要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她……无论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心。
只是，得到她的人很容易，得到她的心却难。
苦苦思索数日，在否决掉所有看似可行，实则只会将她越推越远的手段后，沈守玉怀着一丝与自己做赌的心思，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向她求爱，她定百般抗拒，可向她求怜惜，但凡她有一点恻隐之心，便不可能不给。
怜惜与爱，不过一纸之隔，寻个机会捅破，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他不信她能躲得过。
……
车厢昏暗，怀中之人绷紧了身子，极力避开自己的触碰，却反被桎梏到动弹不得。
沈守玉稍稍松手，留给她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在她的沉默中再次开口：“为何不答？不愿意么？”
感受到她听见自己质问时轻微的颤抖，他不忘好整以暇地问她：“不是说过不会强迫你了么？为何还这般紧张？”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彼此紧密相贴，沈守玉能清晰掌控她所有的表情与反应，倒似又回到了能听见她心声的时候。
甚至比那时还要有意思些。
他看着她颈间绷紧的线条，发颤的睫毛，看着她死死扣着他的手，张了几次口才低低出声：“……放开我。”
感觉再多说一句她便要撑不住了，沈守玉抿唇，乖乖松手。
在她因骤然松懈下来而凌乱的喘息声中，他轻叹：“不愿意说便罢了……是我不对，我相信你，去吧。”
果如他所料，江吟本已经逃也似的准备下车了，闻言，她又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片刻的沉默后，她退回他身边，很轻地抱了抱他。
“……对不起。”
听她道歉，沈守玉暗暗忍住了将她拉回来磋磨一顿的冲动，只垂眸掩住了眼中的神色，摇了摇头：“无妨，去吧，早去早回。”
“嗯。”
看她下车离开，走进那处小院，他才收起脸上失落黯然的表情，向适时出现的风承吩咐：“查查这户人家是否有亲近的友人家人，是否有往来密切之人。若有，去向官府报失踪，若没有，便直接将她与那孩子带回京去。”
风承应下：“是。”
“晚些再查，先去盯住后门。”
“是。”
看风承离开，沈守玉薄唇紧抿，冷着脸坐回了原处。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紧的木门上，也不知在想什么，久久未动。
……
隔了数月见到江再桃，对方先是一愣，旋即惊呼：“阿吟？”
本来还担心她会因为自己的不辞而别而不满，眼下见她脸上生出欣喜，江吟心里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是我。前些时日刚回越州，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拜访。”
“你我之间，还要什么合适的机会……有空直接来就是！”
江再桃说着，拉住江吟的手腕进门，将自己的伞递给她：“快快，你先进屋去。”
江吟口上答应着，却没有走，撑着伞等她锁好院门，才随她一起进屋。
还没等跨过门槛，江再桃就向屋中喊：“阿沅！快出来，瞧瞧是谁来了！”
“谁……不会是周……”
话才说一半，阿沅便从里屋窜了出来。
一看见江吟，她骤地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还真是周娘子！”
说着，她便朝江吟扑过来，一头扎进江吟怀里，抱着她的腰扭来扭去：“你去哪里了？为何这么久才回来！”
见自己女儿如此，江再桃赶紧把她扒拉开：“瞧瞧你像什么话……好歹让娘子先进门来嘛。”
小姑娘恍然大悟般点头：“啊对对，娘子快请进，娘子喝茶么？”
江吟拉着她的手往里屋走，笑眯眯地点头：“喝，一路过来都要渴晕了。”
“啊！娘子等等，我这便去泡茶！”
“好。”
看小姑娘小跑着去灶房热水，江吟收回目光，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细细打量自己的江再桃，认真道：“上回不辞而别，实在是有要紧事在身，对不住。”
“说什么对不住？”江再桃努努嘴，似是为她的疏离客气不满，“娘子有急事在身，我未能帮衬一二，已是愧疚不已，娘子何须向我道歉？”
“……多谢娘子体谅。”
尽管早知道江再桃是好人，可听她这么说，江吟心里还是感动不已。
只是，她正想问问江再桃与阿沅的近况，瞧瞧自己有没有什么能帮到忙的地方，就听江再桃先开口问道：“方才我见你来时乘坐的车中还有一人……那是谁？为何不请其一并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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