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妈妈傻眼了。
她看见娇娘鬼鬼祟祟来到老夫人的库房，找侯爷告状本来是想阻止娇娘偷窃。
怎么就……闹成这样？
怀里的婴孩哇哇大哭，孙妈妈踟蹰地走上前，“侯、侯爷……您这下手也太重了，好歹也是两个孩子的娘，赶紧请大夫来看看吧？”
孙妈妈是看着陈文礼长大的，在她眼里陈文礼就是个温文尔雅的大少爷，虽然能力有些不足，但胜在人品好，心地还善良。
可他竟然会对自己两个孩子的母亲下如此重的手。
这一刻孙妈妈再看陈文礼，忽然感觉他有点可怕。
陈文礼浑身都在颤抖。
“母、母亲呢？”
回到定远侯府就接到赐婚的噩耗，陈文礼一直沉浸在自己悲伤中，都不知道老夫人如今已经瘫在床上。
他向来习惯了逃避责任，这一瞬间第一个想起的还是老夫人。
孙妈妈眉头皱了皱，莫名感觉很不舒服。
怀里的婴孩哭得越发厉害，她手忙脚乱地拍着孩子的背，声音发冷：“侯爷，老夫人她……重病在床，瘫了。前阵子得知您被关进天牢，她直接进宫去求了皇上，不知发生了什么，是被二……顺嫔娘娘宫里的人送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还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太医将人救回来。醒了之后，便成了如今的模样，话说不利索，吃喝拉撒都需要人伺候，整日里只能躺着，全靠汤药吊着命。
侯爷，您……连这都不知道吗？”
“瘫、瘫了？”陈文礼仿佛没听懂，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他踉跄着后退，直到脊背狠狠撞在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夜色将他的影子拉得瘦长而扭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一片茫然无措地空洞。
“不可能啊，我娘的身体最是好，从前更是每日血燕、人参、灵芝地养着，怎么就瘫了呢？”
“你是说母亲入宫被陈婉柔的人抬回来的？”
孙妈妈点了点头，孩子哭闹的更大声，她不耐烦地狠狠拍了一下屁股：“贱丫头！你若是再哭老娘就捂死你！”
陈文礼这个当爹的仿佛没听见孩子哭闹，更没管孙妈妈恶毒的话。
“陈婉柔……”他缓缓念着这个名字。
“是她！一定是她！”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孙妈妈：“我就知道那个贱人靠不住！说什么在宫里站稳脚跟，以后就能帮衬侯府！我信了她的鬼话，任由她算计来算计去，结果呢？”
“我被关进天牢，那贱人不闻不问！母亲为了救我，一定是进宫见了她……”
陈文礼觉得自己真蠢！
陈婉柔那么精于算计的一个人，他竟然还天真地以为陈婉柔对母亲有孺慕之情？
母亲是她的嫡母，也是弄死她下贱小娘的凶手，她若不是心机太重，怎么会心甘情愿在母亲面前伏低做小？
所以，她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婉柔为何把母亲弄成了这副模样？
老皇帝要脸，是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就算要杀要剐他也会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送你去死。
这半死不活地抬回来实在不是老皇帝的作风。
又是陈婉柔的人送回来……
是她！陈婉柔那个贱人害了母亲！”
陈文礼想起陈婉柔入宫前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想起她对着自己撒娇卖乖的样子，想起她承诺会好好报答侯府的话语，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涌上心头。
“好一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他咬牙切齿：“我陈文礼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她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是我的好妹妹！她以为成了顺嫔，就能高枕无忧？她以为她害了母亲，我就奈何不了她？”
“呵呵，不就是拓跋公主吗？一个高高在上的温令仪我都伺候了，有权有势又心狠手辣的公主做妻子，有何不可？”
陈文礼声音颤抖，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娶！
娶的就是西域的拓跋公主！
不就是伏低做小吗？他陈文礼定能再次撑起侯府门楣。
他缓缓走到娇娘面前，在她身上狠狠踢了一脚：“邓雪娇，多亏了你让我下定决心。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孙妈妈，看看人还有气儿没，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将她救活。”
临走前，陈文礼都不愿意伸手试探一下娇娘的鼻息。
他只是蹲在她身边，恶魔低语般道：“娇娘，为了两个孩子你要好好活着啊，否则公主入府，可没人保护他们了。”
说完，他起身，哈哈大笑着离去。
孙妈妈看着那如幽魂般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侯爷好像疯了，彻底癫狂……
长松院
只是刚迈进去，便闻到一股散发着酸腐的臭气，与药味、霉味交织在一起，令人忍不住反胃。
床榻上，一直以来都精心保养自己的老太太歪歪斜斜地瘫着。
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花白的发丝黏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沾着一层细密汗珠。
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才不到一个月便已经被重重打击，加上病痛折磨的枯瘦如柴、指节扭曲，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该死的……贱蹄子……老娘……尿、尿了！快……快给我……换……”
老太太嘴巴一张一合，嘴角挂着涎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衣襟上，濡湿了一片暗黄色的污渍。
刚苏醒那会是孙妈妈照顾，后来老夫人为了折腾娇娘全权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她。
最初娇娘伺候的小心翼翼，可没几天她发现长松院几乎没人管了，连孙妈妈都很少靠近，于是便开始敷衍懈怠。
娇娘懒得频繁为这个死老太婆更换衣物，就在她身下垫了一层又一层旧被褥，用来吸秽物，脏了就把最上面的抽掉接着用下面的。
娇娘这一去就没回来，老太太尿了好几次，怎么喊都没人过来，急得乱吼乱叫。
陈文礼打开门，看到的就是母亲歪歪斜斜瘫在床上，努力挣扎喊人地模样。
“娘——儿子回来了！儿子对不起您！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告诉我！是不是陈婉柔那个贱人害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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