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进了九月,野外的暑气渐渐散去,风里多了几分清爽。
两个机台的施工进展还算顺利,除了中途修过几次水泵,其余倒没出什么大毛病。王维的施工队也在紧锣密鼓地赶工,田间地头,十几间井房已经一排排立了起来,远远望去,颇有几分模样。
这天,魏老太太给魏乐心打来了电话,聊着家常,无意间说起魏乐心老舅家的姑娘丽颖,又生了个丫头。
魏乐心一听就愣了,连忙问道:“这是第几个了?”
“第三个啦。”魏老太太叹道。
“我去!”魏乐心忍不住感慨,“这都生仨丫头了,丽颖这小棉袄是够厚实的。喜事儿!”
“啥喜事儿啊?”老太太跟着叹气,“你老舅妈都快气坏了,说丽颖跟拉蛋鸡似的,嫁一家生一个,生完没两年就离婚,三个丫头三个爹,离完婚全都扔给她和你老舅。这回这个,说啥也不肯再帮着带了。”
魏乐心听了也无奈:“话是这么说,可他俩不帮着看孩子,丽颖咋上班啊?”
魏老太太又叹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你老舅和老舅妈退休这么多年,早就想出去旅旅游、享享清福,结果就因为给丽颖看孩子,一年拖一年。
老大刚送到能上幼儿园,她又生了老二,老二刚能离手,这又生了老三。这些年身子被孩子牢牢拴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你老舅妈在电话里跟我念叨半天,气得不行,可又实在没辙。”
魏乐心听着,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如今这社会,大多都是这样:父母操劳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退休,本该享清福的时候,又赶上儿女生育的年纪。不帮着带吧,怕儿女为难,自己心里也不忍心;真帮着带大了孙辈,自己也彻底老了,想去哪旅游也没有那份精力了。
这就像一场逃不开的恶性循环,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经历。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母亲帮着大哥家带大了魏然,接着又带二哥魏乐勇家的魏德辉,后来又带她的宁小天,一辈子都在为儿孙打转。
反观自己的婆婆宁老太太,倒是心思通透,自家孙子一天没照看过,落得一身清净。想到这儿,魏乐心心里不免有些发虚,自己这一路走来,何尝不是靠着母亲一把又一把的帮衬,才勉强撑住了这份事业。如今再听别人家的糟心事,何尝不是自家的写照?心里更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心酸还是愧疚。
挂了电话,魏乐心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把心头那股闷气压下去。工地上机器轰鸣,人声嘈杂,倒也能暂时冲淡那些家长里短的烦心事。
她看到刘斌的机台那边倒是热闹,王维他们几个围坐成一圈,正在聊天。她定了定神,走了过去。
两个机台都是刚搬了新地方,现下打的井也都才刚刚开孔。
送水的杜师傅开着四轮车来送水,他早已和大伙混熟了。今儿天高气爽,人待着舒坦,话也自然多了起来。杜师傅一放下水管,就打开了话匣子,一边放水一边跟众人闲聊。
刘斌先开口问:“这几天村里咋没新鲜猪肉卖了?买肉还得跑镇上,路太远,太不方便。”
杜师傅解释:“杀猪的张老大和张老二这阵子都不在村里,去市里办事了。菜店老板见老张兄弟不在,就把肉价抬得老高,大伙气得都不买。那肉放了几天不新鲜,他就直接冻上了。我知根知底,才跟你们说实话——想吃肉,宁可多绕点路去镇上,也别买他家的。”
刘斌笑着说,你不告诉我们,我们也不去他家买。
大伙继续聊,众人好奇,又问起老张兄弟俩去市里办什么事,居然连生意都扔下,一去好几天,直接把村里的肉源给断了。
杜师傅说,还不都是占地款闹的。大伙连忙追问,李师傅这才慢慢说起缘由,这事,还得从几年前村里修铁路说起。
前些年村里通了铁路,铁路占地,村里大半人家都分到了占地补偿款。那几年,家家户户几乎都买了新车、翻盖了新房,可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几年就花得差不多,日子又回到了从前。养不起车的,只能把车卖掉,拿着手里仅剩的几万块钱,开始琢磨来钱道。
这时候村长就撺掇着和他家沾亲的张老大、张老二哥俩,让他俩把手里的钱拿出来,借给自家堂弟。哥俩起初不愿意,可后来还是架不住两分利的诱惑,再加上村长亲自担保。
杜师傅顿了顿,喝了口水又接着说:“村长当时拍着胸脯跟大伙儿保证,说他表弟家底厚,在市里跑大车,家里好几台翻斗车,村里市里好几处房产,还能差了你们那俩钱?大伙儿一听是村长担保,又都是本乡本土的,加上老张家哥俩开了头儿,便都把钱借给了村长表弟。”
头两年,大家还能按时拿到利息,尝到了不少甜头。可这几年,村长表弟生意不行,利息不给了,本金到期也不还,一问就让再等等。
今年村长已经卸任,他表弟也不来了,人家本就不是柳树屯的人,家是宝力根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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