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乐心抬手抹了下嘴角,身子往座椅上又靠了靠,语气里满是无奈。
“学校是我爸他们单位自建的,老师大多算不上专业——原本都是单位里的职工,不过是有点文化底子,就被派去顶了岗。升学率低得可怜,老师对学生更是放任自流,想学就乖乖坐着,不想学就去外头玩去,正是贪玩的年纪,我也不例外。而且那时候家里也不安生,我爸妈三天两头打架。我大哥也开始叛逆,留着一头大长发,天天领着一帮同龄的小伙子在他那屋里耍,摆着一台录音机又唱又跳。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也没啥心思学习了,天天浑浑噩噩的。结果第二年中考,考得比第一年还少,我爸气坏了,当场就给了我一根小麻绳,让我自我了断,别给他丢人现眼。”
说完突然笑出了声,肩膀微微抖着,那笑声里却带着说不尽的心酸与苦涩。
王维的嘴角也跟着动了动,脸上满是无奈与疼惜。
“我拿着那根小麻绳,扭头就出走了。因为住在河边嘛,就跑到小河里,趟着水走到了河中央,可站在冰冷的水里,我又没了往下走的勇气,最后还是哆哆嗦嗦地退了回来。衣服全湿透了,冷风一吹,冻得我直打哆嗦。我一个人跑到了后山,生怕碰到坏人,还特意捡了块尖尖的小石头攥在手里,黑天后找了个小土坑,蜷缩着躺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又冷又饿,实在没地方可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家走。半路上,遇到了找了我半宿的大哥和大姑父。见到亲人的那一刻,心里的委屈和害怕一下子涌了上来,我还没等哭出声,大姑父上去就给我屁股踢了一脚,把我到了嘴边的哭声硬生生踢了回去。”
“17岁那年,又开始上复习班,那时候李红和永珍都上职业学校了,我和玉屏又接着复习。越复习越没心思,我姐就跟刘斌处上对象了,身边的人几乎都有对象了,我也受了感染。春天的时候宁远开始接近我,秋天的时候我就同意了。晚上跟他出去约会,怕被人发现,他总把我往没人去的小河边领,河边蚊子可多了,把我叮得浑身是包。入冬的时候晚上贼冷,天一黑就能达到零下20多度,我跟他出去约会一回,感冒一回,不光感冒,回来还冻得拉稀跑肚的,这恋爱谈的太他妈遭罪,再因为点别的,没挺到过年我就跟他黄了。”
魏乐心语气里满是调侃,王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眼底的凝重淡了些。
“过完年,我家一个大姨给我找了个织毛巾的工作,那时候叫挡车工,我就辍学上班了。工资是计件算的,我从小熬不了夜,上夜班的时候就跟班长斗智斗勇,到处找地方睡觉。那时候人长得瘦,换衣服的橱柜我都能钻进去睡一会儿,厂长的床底下也钻过,跟打游击似的。每月发工资,别人多的能拿100多,我平均也就五六十块钱,最少的时候一个月才开19块钱,全让毛巾的残次品给扣没了。”
“我大哥那时候在榆树屯开了个小饭店,看我挣得少,就说‘挣太少了,还是跟着我干吧’,把我领榆树屯给他饭店当服务员。干了半年,饭店干赔了,期间让他当撒气桶揍了好几顿,打的可狠了,眼睛都封喉了。最后一分钱也没给我,我又灰头土脸地回家了,可家里困难哪,还得接着找工作。19岁那年,我去了我们班长他哥家开的大饭店当服务员。干了一阵子,班长的大哥发现我唱歌好听,挺照顾我,就多给我安排了个挣钱的活儿——跟着歌手后面,给尊贵的客人唱祝酒歌、献哈达。那时候饭店请了个歌舞团的知名男歌手,他会的祝酒歌多,客人给的小费都是几百几百的,他拿大头,我也分不着多少。我这人还算聪明,就把流行歌改了改歌词,全变成了祝酒歌。饭店里还有个叫小海的服务员,我俩搭伙,她唱蒙语,我唱汉语,慢慢就把那位专业歌手给挤走了。班长的大哥人挺好,不管客人给多少小费,都全归我们自己。我从那时候起,才算实实在在挣着钱了,总算能给我妈减轻点负担。”
魏乐心顿了顿,脸上露出点小得意,王维侧头看了她一眼,听的格外认真。
“挣了钱就开始帮衬家里,我是真心疼我妈,她那时候遭了太多罪。一到夏天就出去打零工,啥苦活累活都干,拔草、打石子,秋天挨家挨户帮人扒苞米,春天骑着自行车去各村屯卖雪糕,回到家还得伺候一大家子老老小小。我爸呢?几乎天天喝酒,工资一分钱也不给我妈,喝完酒就找茬吵架,急了还动手。我爸动手就爱抄家伙,我妈根本打不过,多数时候都得受伤,有时候还得缝几针。有一次,他竟然拿着斧头要砍我妈,我妈一闪身,斧头没砍到人,反倒把家里养的小猫尾巴给砍断了。那小猫嗷呜一声跑了,再也没回来。”
“打那以后,我就开始恨我爸,恨自己为啥偏偏生在这样的家里。”
魏乐心的语气沉了沉,又很快恢复淡然,“不只我恨,我大哥也恨!有一次我爸喝了酒后去骂他,他就把我爸给打了,我爸说他是牲口,就把他告到单位保卫科关了好几天,后来还是我妈去求情才放出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