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铺纸,疾书数行,封入一小铜管,唤来窗外玄影下属:“速呈王爷。民怨已起,然火候尚缺。边军将士乃国之干城,若知所御之甲、所持之刃,或为温兆走私之劣物,甚或被其资敌……其愤如何?请王爷斟酌。”
此乃诛心之策。
将温兆之罪,从“贪腐”升至“资敌”,更直指可能危及前线将士性命!
此讯若入军营,引发的将不只是民愤,更是兵怒!
晏寒征在军中威望甚高,此火由他点燃,再合适不过。
几乎同时,兰芷院内,沈兰芝正接待安国公夫人来访。
两位夫人于花厅叙话,话题自然绕不开近日惊天大案。
安国公夫人叹息:“那温兆,真是丧心病狂!公堂之上尚且如此,平日何等嚣张可想而知!只是苦了若舒那孩子,无端受此大辱。”
沈兰芝闻言,眼中适时泛起泪光,握紧手中帕子,声音微颤:“不瞒夫人,我这心里至今仍后怕。舒儿那日回府,虽不言,然我见其袖口隐有掐痕,定是强忍愤懑所致。我只怕那温家势大,此番若不能依法严惩,日后岂非更肆无忌惮?我裴家倒罢了,可这京中,还有多少清白女儿要受其害?”其语带哽咽,是真忧,亦是演技。女儿嘱咐,需以“后怕”与“忧虑”示人,引发同情,更点出“法不严则恶不止”之后患。
安国公夫人动容,握住沈兰芝手,正色道:“妹妹宽心!此等恶行,天理难容!朝廷自有法度,断不会任其逍遥!我回去便与我家老爷说,定要在朝中发声,务求严办!否则,纲纪何存?”
不出三日,京城舆论彻底沸腾!
茶楼酒肆,处处皆闻痛斥温兆之声;街头巷尾,孩童传唱俚语不绝;士林清流,联名奏章雪片般飞向通政司;更有西郊王老汉遗孀披麻戴孝,于京兆尹衙前捶鼓喊冤,引发人群聚集,群情激愤!
与此同时,一则更骇人听闻的消息,不知从何处军营流出,如野火燎原:温兆所走私之军械,多为以次充好、偷工减料之劣品,甚有已流往北狄!
边关将士浴血御敌,手中兵甲竟可能出自国贼之手!
此讯如油入火,瞬间点燃了京营与五城兵马司中下层将士的滔天怒火!
军营之中,暗流汹涌,已有暴躁者扬言,若朝廷不严惩温兆,便要“清君侧”!
温府朱门紧闭,门前冷落,偶有烂菜臭蛋掷于高墙,留下污迹。
上将军温厉称病不朝,然府内气压低得骇人。
二皇子宇文琝在府中暴跳如雷,砸碎了心爱的前朝瓷瓶,对幕僚怒吼:“废物!都是废物!连舆论都控制不住!那裴若舒好毒的手段!”
她已嗅到危险,先前为温兆奔走之党羽,此刻皆噤若寒蝉,唯恐引火烧身。
深宫,御书房。
皇帝阖目听着贴身大太监低声禀报京城舆情,尤其那“军械劣质、资敌危边”之言,眉头深锁。良久,方睁眼,目光锐利:“晏寒征那边,有何动静?”
“回陛下,平津王殿下近日除了上朝议政,便是于王府或衙门理事,并无异动。然军营流言,似与平津王府麾下几位将领有些关联。还有,都察院几位御史近日联名之奏,其措辞……与市井流言颇有呼应之处。”
皇帝指尖轻敲御案,意味不明地低语:“借刀杀人,以势压人裴家女,晏寒征倒是好搭档。”
他沉吟片刻,对太监道,“告诉刑部、大理寺,温兆一案,证据务必做实,审理需快,但程序不可有失。民心不可违,军心更不可乱。”
“是!”
平津王府,书房。
晏寒征听玄影禀毕舆论之势与宫中反应,冷硬唇角微勾:“她之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陛下既已松口,此案便成定局。告诉我们在刑部的人,是时候,将最后那几样‘铁证’,‘合情合理’地呈上去了。”
“是!”玄影领命,迟疑一瞬,又道,“王爷,裴小姐那边是否需加派人手?温家与二皇子狗急跳墙,恐对裴小姐不利。”
晏寒征眸光一寒:“裴府内外,暗卫加倍。再有人敢伸手,无论来自何处,斩立决。”
“是!”
听雨轩,夜。
裴若舒独坐灯下,听着豆蔻兴奋地讲述外间如何群情汹涌、温家如何灰头土脸。其面色沉静,无喜无悲。
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玉佩,那是白日里晏寒征遣玄影暗中送来的,附字条一张,仅二字:“静候。”
静候,便是大局将定。
其推开窗,夜风携着远处隐约的喧嚣与更声涌入。星光暗淡,乌云悄聚。
舆论之剑已高悬,民意之火已燎原。
温兆之罪,板上钉钉。
然,其心明,此役虽胜,却将彻底激怒二皇子与温家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
真正的反扑,必如暴风雨,更烈于前。
其抚上心口,那里跳动平稳。
畏惧吗?不。唯有更冷的决意。
扳倒温兆,仅是第一步。
接下来,该是清理其背后枝蔓,更要防备那隐匿最深、垂死仍欲噬人的毒蛇,叶清菡。静心庵近日太过安静,安静得不寻常。
山雨欲来风满楼。然执棋之手,已非昔日。裴若舒合窗,将喧嚣与黑暗一并关在外。灯下,其铺开崭新宣纸,提笔蘸墨,开始勾画下一步的棋路。
风暴眼中,最是宁静。而她,将在这宁静中,布下天罗地网,静候下一波惊涛骇浪。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亦能翻覆朝局。
然天子之怒,从非凭空而降,其下必有暗流汹涌,其侧必有执棋推手。
御书房内,青烟袅袅,压不住凝滞如铁的气氛。
皇帝宇文擎立于巨幅舆图前,指尖划过北境绵延的山河线,最终重重落在标注“幽州”二字上—,平津王晏寒征的镇守之地。
案头堆积的弹劾奏章,每一道都似带着灼人的火气,灼烧着他平衡朝局的脆弱神经。
“陛下,”大太监王瑾屏息近前,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温将军已在宫门外跪候一个时辰了……”
皇帝未回头,只从喉间逸出一声辨不出情绪的冷哼:“让他进来。朕倒要看看,这位上将军,今日要如何为他的好儿子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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