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硝烟与那惊鸿一瞥的龙形阴影带来的阴霾尚未在心头完全散去,太行山的朔风仿佛还缠绕在衣袍之间,刘安刚返回洛阳“寒门馆”,连身上沾染的尘土与山林寒气都未来得及彻底涤净,一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访客,便已悄然登门。
来人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两名随从,乘着一辆毫不显眼的青篷马车,在暮色四合时,停在了“寒门馆”侧门。通报的名帖简单至极,只有两个字:郭嘉。
当刘安在书房见到这位被曹操倚为心腹、名动北方的奇士时,第一印象与传闻略有出入。郭嘉年岁不过三十许,面容清癯,甚至有些过分瘦削,眼窝深陷,颧骨微凸,带着长期思虑过度或沉湎酒色(或者兼而有之)的痕迹。他并未穿着正式的官服或文士衫,只一袭略显宽大的深青色布袍,腰间随意悬着个油光发亮的朱红酒葫芦,人还未至,一股清冽中带着微醺的酒气已先飘了进来。他步伐看似随意,甚至有些懒洋洋的,但那双微微眯起、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醉意的眼眸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精光,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颍川郭奉孝,见过刘公子。”郭嘉随意地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略带沙哑的磁性,他自顾自地在客座坐下,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轻叹,这才抬眼看向主位的刘安,目光如同无形的手指,在刘安脸上、身上缓慢而仔细地“抚摸”过一遍,尤其在刘安因近期奔波激战而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脊和那双沉静眼眸上停留了片刻。
“郭先生远来辛苦。曹孟德公遣先生前来,不知有何见教?”刘安示意童子奉上热茶,语气平静,心下却迅速盘算。曹操此时派人来,绝不会是寻常问候。官渡之战一触即发,袁绍是双方共同的强敌,但自己与曹操之间,关系微妙,既有过暗中资助刘备的旧账(曹操未必全然不知),也有对抗袁绍的共同利益。
郭嘉将酒葫芦放在案几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葫芦光滑的表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玩世不恭,七分洞悉世情的淡漠。“见教不敢当。孟德公让我带句话给公子。”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锁定刘安,语气依旧随意,但吐出的字句却重若千钧,“孟德公说,这天下太大,一个人,或者一家人,是吞不下的。袁本初四世三公,名望虽高,实则外宽内忌,色厉胆薄,非英主也。公子乃汉室宗亲,身负异禀,更兼才智卓绝,于洛阳、许昌间颇着声名。孟德公愿与公子,共图大事,待扫清寰宇,可……共分天下。”
共分天下!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即便是刘安心性沉稳,闻言瞳孔也不由微微收缩。曹操何等雄才大略,野心勃勃,竟会许下“共分天下”之诺?这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一剂猛烈的毒药,或者一个精心编织的、充满诱惑的陷阱。
刘安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眉梢微微挑起,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玩味:“曹公厚爱,刘某愧不敢当。只是……曹公何以认为,刘某值得如此重诺?又何以认为,刘某有意于此‘大事’?”
郭嘉又拿起酒葫芦,这次只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着酒液,也品味着刘安的反应。他放下葫芦,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混合着酒气的压迫感似乎更浓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坦诚,却又暗藏机锋:“公子何必自谦?孟德公知公子非常人。影组织潜伏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行事诡秘阴毒,多少英雄豪杰折在他们手中,连袁本初身边,都曾被其渗透如筛。而公子,不仅屡屡挫败其阴谋,更能直捣其巢穴,黑风寨一战,虽未竟全功,却也令其元气大伤,此等胆识手段,岂是寻常?”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仿佛能看透刘安血脉深处的秘密:“况且……孟德公还知道一些更深的‘故事’。关于一些古老的家族,一些流淌在血脉里的……特殊传承。比如,龙血。”
最后两个字,郭嘉几乎是气声吐出,轻若蚊蚋,却如惊雷炸响在刘安心头!曹操竟然也知道龙血的秘密!知道多少?从何得知?是影组织泄露,还是曹操自己掌握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渠道?
刘安心念电转,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郭先生此言,越发令人不解了。什么影组织,什么龙血,听起来像是志怪传奇。刘某不过是做些生意,招募些流民屯田,以求乱世中苟全性命而已,何来如此惊天动地的本事和秘密?”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公子。”郭嘉似乎早料到刘安会否认,他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酒葫芦,“孟德公诚意相邀,自然备足了‘诚意’。公子若愿携手,条件嘛……也很简单。”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公子改良的那套‘琉璃’制造之术,尤其是那能制出‘琉璃盐’的秘法,孟德公很是感兴趣。不求独占,只需共享,用于充实军资,惠及百姓。第二嘛……”他再次凑近,那双仿佛蒙着醉意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吓人,直直看进刘安眼底,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催眠般的韵律,“让郭某……亲眼见识一下。就一下。看看那传说中的‘龙血’,究竟是何等模样。孟德公需要确认,他未来的盟友,究竟拥有何等程度的……‘资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