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晕染了整座皇城。大理寺的灯笼在风里摇曳,昏黄的光晕将曹稔的身影拉得颀长,她刚从牢中出来,便径直往皇宫的方向走。李德全是李月瑶的贴身太监,常年守在长春宫,寻常人想见他一面难如登天,可曹稔如今握着张敬之的口供,腰牌在掌心沉甸甸的,倒也多了几分底气。
宫门处的侍卫见是曹稔,不敢阻拦,只匆匆通报一声。不多时,便有个小太监引着她往长春宫偏殿去。长春宫不愧是宠妃居所,便是偏殿也处处透着精致,檐角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廊下挂着的鲛绡宫灯,映得阶前的兰草都添了几分雅致。可曹稔无心赏景,她刚踏进偏殿,便闻到一股浓郁的檀香,抬眼望去,一个穿着暗紫色锦缎太监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蜜蜡佛珠,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正是李德全。
“曹大人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急事?”李德全抬眼,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放下佛珠,慢悠悠地起身,目光在曹稔身上转了一圈,“听闻曹大人今日在大理寺审案,忙得脚不沾地,怎么还有空来我这偏殿坐坐?”
曹稔颔首,不卑不亢地回道:“李公公说笑了,下官今日来,确实是有要事相询。”她示意身后的随从将张敬之的口供递上,“这是礼部侍郎张敬之的供词,还请公公过目。”
李德全瞥了一眼那口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并未伸手去接:“曹大人,咱家不过是个伺候娘娘的太监,哪里懂什么审案断狱的事?张大人的供词,您该呈给陛下,或是交给刑部,拿来给咱家看,怕是找错人了吧?”
“公公此言差矣。”曹稔缓步走上前,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李德全,“张敬之在供词里说,此次科考舞弊案,皆是受公公指使。他说,公公给了他一万两白银,让他收买周文彬和王胖子,调换试卷,栽赃陷害下官。此事事关重大,下官自然要亲自来问问公公。”
李德全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握着佛珠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可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几分寒意:“曹大人这是在说笑?咱家每日守在长春宫,寸步不离娘娘左右,哪有什么功夫去指使张大人做这些事?张敬之定是被你们审得狠了,胡乱攀咬,想要拉个垫背的!”
“胡乱攀咬?”曹稔挑眉,声音冷了几分,“张敬之还说,他与公公之间,皆是通过书信往来。那些书信,他看完便烧了,是因为公公叮嘱他,那些书信皆是罪证,万万不能留下。公公,这些细节,可不是随便就能编造出来的吧?”
李德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中暗惊,张敬之这个废物,竟然把这些都招了!他定了定神,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曹大人,空口无凭,张敬之一人的说辞,算不得数。您若是有证据,尽管拿出来,咱家绝无二话。可若是没有证据,就这般污蔑咱家,怕是不妥吧?”
“证据自然会有的。”曹稔淡淡道,她知道李德全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今日来,本就没指望他能轻易认罪,不过是想探探他的口风,搅乱他的心防,“公公是娘娘身边的红人,下官自然不敢随意污蔑。只是此事事关科考公正,牵涉甚广,下官不得不查。还请公公近日不要离开皇城,若是下官有什么需要询问的,还得劳烦公公配合。”
李德全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咱家是伺候娘娘的人,离不离得开皇城,可不是曹大人说了算的。”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曹大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有些事,不该管的,还是别管得太宽,免得惹祸上身。”
曹稔心中冷笑,这李德全,倒是挺会威胁人。她抬眸,目光坦荡,语气坚定:“下官职责所在,便是查案缉凶,还天下一个公道。只要是触犯律法之事,下官便管定了!纵是刀山火海,亦不会退缩。”
李德全看着曹稔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曹稔的性子,素来是软硬不吃,今日既然她找上门来,定然是有备而来。若是再与她纠缠下去,怕是会落人话柄,倒不如先将她打发走,再从长计议。
“既然曹大人执意如此,那咱家也无话可说。”李德全重新拿起佛珠,慢悠悠地转动着,“若是陛下或是大理寺有什么吩咐,咱家自当配合。只是曹大人也别指望从咱家这里问出什么,毕竟,咱家什么都没做过。”
曹稔见状,知道今日再问不出什么,便拱手道:“如此,下官便先告辞了。公公好自为之。”
说罢,她转身便走,脚步沉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走到殿门口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李德全,缓缓道:“对了,公公,张敬之还说,事成之后,娘娘会提拔他做礼部尚书。不知这件事,公公可知道?”
李德全握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曹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曹稔勾了勾唇角,推门而出,将那满室的檀香和李德全的怒火,都隔绝在了身后。
走出长春宫,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疲惫。曹稔抬头望向天边的残月,眸光深邃。李德全今日的反应,已然印证了张敬之的口供并非虚言。只是,想要从李德全这里突破,找到李月瑶参与其中的证据,怕是比登天还难。
她正思忖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方才引她进来的那个小太监。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一个锦盒,递到曹稔面前,低声道:“曹大人,这是公公让奴才交给您的。”
曹稔挑眉,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锭沉甸甸的黄金。她冷笑一声,将锦盒合上,递还给小太监:“你回去告诉李德全,本官查案,不为钱财,只为公道。这黄金,他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小太监愣了愣,看着曹稔坚定的眼神,不敢多说,只得拿着锦盒,匆匆回去复命。
曹稔望着小太监离去的背影,心中愈发笃定,李德全这是心虚了。越是如此,她便越要查下去。这场仗,才刚刚开始,她绝不会让那些寒门学子的冤屈,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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