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剖开了尚书府温情脉脉的表象，将内里最肮脏血腥的脓疮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当巧儿涕泪横流的供词和那枚从瓦砾下起获的瓷瓶，被毫无遮掩地呈送到正院厅堂之上时，整个空间仿佛被瞬间抽成了真空，死寂得可怕，只能听到烛火噼啪的轻微爆响和人们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端坐在上首的尚书夫人王氏，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她保养得宜的手指死死抠住黄花梨木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木头里。身体先是僵硬，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越抖越厉害，连带着头上珠钗的流苏都发出细碎而凌乱的撞击声。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宅斗风浪，但如此恶毒、如此罔顾人伦、甚至拿亲生骨肉作伐的阴谋，还是超出了她想象的底线。这不仅仅是对李姨娘的陷害，更是对她这个当家主母权威的赤裸裸的挑衅和愚弄！
“毒妇……毒妇！” 终于，一声带着破音的、饱含震惊与滔天怒火的厉叱从她牙缝里挤了出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猛地站起身，因极度愤怒而有些眩晕，身旁的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伸出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下方瘫软在地的柳姨娘，声音因愤怒而变形：“你……你竟敢……竟敢拿我曹家子嗣的性命作戏！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是黑的吗？！”
柳姨娘早已没有了往日弱柳扶风的姿态，她像一滩烂泥般伏在地上，钗环散乱，华丽的衣裙沾染了尘土。在铁证和巧儿的反水下，她所有的狡辩和演技都失去了作用。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只有嘴唇还在无意识地哆嗦着，仿佛一条离了水的鱼。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她甚至不敢去看坐在一旁，面色冷峻、眸色深沉的萧景琰。
萧景琰自始至终都平静地坐着，仿佛眼前这场足以颠覆后宅的风暴，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早已预料到的、需要清理的麻烦。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杯壁，没有去看崩溃的柳姨娘，也没有去看震怒的夫人，目光淡然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等待一个结果。
待到夫人的怒火稍歇，喘息着坐回椅子上时，萧景琰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仿佛冰冷的玉石相击：
“柳氏，心肠歹毒，谋害子嗣，构陷他人，罪无可赦。即日起，褫夺其姨娘名分，打入西北角冷院，非死不得出。其名下所有仆役，一律发卖。”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却决定了柳姨娘后半生暗无天日的命运。冷院，那是比柴房还不如的地方，荒废、阴冷、缺衣少食，进去的人，往往熬不过几年，便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处理完主犯，他的目光转向如同筛糠般抖动的巧儿和那名被押解在地、面无人色的小厮。
“助纣为虐，行凶下毒，罪同主犯。拖出去，”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杖毙。”
没有审问，没有多余的言辞。直接、高效、冷酷。
“遵命！”如狼似虎的护卫立刻上前，捂住巧儿试图发出的最后哀嚎，连同那名瘫软的小厮，一起粗暴地拖了下去。他们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彻底定格。很快，远处隐隐传来了沉闷的杖击声和短暂凄厉的惨嚎，随即戛然而止。这声音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听闻此事的人心上，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作“雷霆之怒”，什么叫作权力的生杀予夺。
李姨娘被人搀扶着来到厅前，她衣衫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涣散，走路都摇摇晃晃。在得知自己被彻底洗刷冤屈后，她只是空洞地流着泪，连谢恩的话都说得断断续续，仿佛魂魄已经被那一夜的恐惧折磨得支离破碎。她虽然活着走出了柴房，但恐怕此生都难以摆脱这场噩梦的阴影。
一场席卷整个尚书府的风波，就在萧景琰这寥寥数语、雷霆万钧的手段下，被迅速而血腥地平息了。效率高得令人咋舌，也冷酷得让人心寒。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府中每一个角落。下人们议论纷纷，既有对柳姨娘狠毒的震惊和唾弃，也有对巧儿等人下场的不忍和恐惧，更多的，则是对大公子萧景琰那种近乎无情的、强大的掌控力的敬畏。
“真没想到……柳姨娘竟然是这种人！”
“巧儿也是活该，跟着这样的主子……”
“大公子……太吓人了，说杖毙就杖毙……”
“以后可千万要小心行事，千万别惹到大公子……”
曹芸混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议论，脸上和其他人一样，带着适度的惊恐和后怕。但她心中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明。萧景琰的处理方式，固然残酷，却无疑是最有效、最能快速稳定局面的方法。他精准地切割了毒瘤，震慑了宵小，也维护了尚书府表面上的稳定。这种手段，让她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律师，在感到不适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其在这个特定环境下的“有效性”。
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风暴看似平息，但余波未了。柳姨娘倒台留下的权力真空，夫人受损的威信，李姨娘需要时间的恢复，以及……那个匿名投书的人，就像一根刺，或许已经扎进了那位大公子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她默默地低下头，将自己更深地隐藏进人群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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