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窗棂,在暖梨轩内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续两日的高度紧绷与昨夜的肃杀清查,让这对新婚夫妇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却又在天亮时分几乎同时醒来。
阿执率先睁开眼,臂弯中是宋愿梨温软的身子,发间幽香萦绕。短暂的恍惚后,昨夜的种种与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一同涌回脑海。他轻轻动了动,低头看去,正对上宋愿梨缓缓睁开的眸子。那眼中初时带着惺忪,随即清醒,映出他的面容,漾开一丝温柔的笑意。
“醒了?”阿执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手臂微微收紧。
“嗯。”宋愿梨往他怀里靠了靠,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片刻后轻声道,“今日……是第三日了。”
按大楚礼仪,皇室赐婚,郡主出嫁,若另有“平夫”之约,则在正婚三日后,另一人入府。今日,便是嬴昭渊以“二殿下”兼“平夫”身份,正式入住宋府——不,如今已是“秦府”的日子。
阿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只是眸色沉了沉:“我知道。”
该来的,总会来。昨夜的一番清理震慑,或许能暂时压下府内的一些魑魅,但对于嬴昭渊本人,却毫无作用。他今日入府,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
“起身吧。”阿执深吸一口气,率先坐起,“今日还有得忙。”
两人起身梳洗,气氛虽不似寻常新婚次日那般旖旎,却也有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与沉静。宋愿梨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藕荷色交领长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髻绾得一丝不苟,簪着象征已婚妇人身份的玉簪,端庄持重。阿执则是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常服,腰悬佩剑,眉宇间带着一夜未眠的淡淡倦色,却更显锐利。
早膳刚摆上,叶绿便进来禀报:“将军,夫人,前头传话,二殿下府上已派人过来,说是辰时正,殿下车驾将至。府中一应接引安置事宜,请将军示下。”
阿执放下筷子,面色平静:“知道了。按昨日议定的章程办。开启东侧门,铺设红毡至‘漱玉轩’,所有接引仆役需衣着整齐,举止恭谨,不得有任何疏失。请赵管事全程陪同安置。”
“是。”叶绿领命而去。
漱玉轩,是位于府邸东侧的一处独立院落,与正院及暖梨轩所在的西侧隔着一片精巧的花园和池塘,距离不远不近,既显尊重,又保持距离。这是宋愿梨与阿执商议后定下的住处,格局清雅,陈设华美,符合皇子身份,却也仅此而已。
“他倒准时。”阿执语气听不出情绪。
宋愿梨为他盛了一碗粥:“礼数上不能让他挑出半点错处。越是如此,他越难寻衅。”
用罢早膳,阿执先去前厅,最后确认接引流程。宋愿梨则唤来府中几位有头脸的内院管事嬷嬷,再次叮嘱今日各处注意事项,尤其是东院漱玉轩一应供给、人手安排,务必周全妥帖,但也要把握分寸,不可过于殷勤,失了主母威严。
辰时将至,府门外隐约传来车马仪仗的动静。阿执与宋愿梨按礼制,需至二门内等候迎接。两人并肩立于垂花门下,晨风吹拂,衣袂微动。阿执身姿挺拔如松,宋愿梨亭亭玉立如兰,远远看去,倒真是一对璧人。
只是两人面色皆沉静无波,目光投向洞开的府门方向。
不多时,一队气派而不失雅致的车驾缓缓驶入前院。并非亲王全副仪仗,但也足显尊贵。马车停下,先下来数名内侍宫娥,垂手侍立。随后,车帘掀起,一身淡青色锦袍的嬴昭渊弯腰步下。
他今日的装束比大婚那日更显闲适,少了些皇家的威仪,倒似一位清贵公子。面容依旧俊美,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是也未休息好。他抬眼,目光第一时间便越过前来见礼的管事,精准地落在了二门下的阿执与宋愿梨身上。
那目光在宋愿梨身上停留了一瞬,复杂难言,随即转向阿执,变得平静而深邃。
阿执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姿态不卑不亢:“恭迎二殿下。”他并未称“平夫”,亦未自称“臣”,只以军礼和主家身份相见。
宋愿梨跟在阿执身侧半步之后,微微屈膝:“见过二殿下。”
嬴昭渊嘴角噙着一丝淡笑,虚扶一下:“秦将军,郡主,不必多礼。今日起,本王便要叨扰府上了。”他语气温和,仿佛真是来寻常做客。
“殿下言重,府中已备好院落,请殿下移步漱玉轩歇息。”阿执侧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庭院,走向东侧。沿途仆役皆垂首肃立,礼仪周全。嬴昭渊步伐从容,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府中景致布局,尤其在经过昨夜清查涉及的一些区域时,视线会有极短暂的停留。
漱玉轩果然早已布置妥当,院内花木扶疏,陈设雅致,一应用品皆是上乘。嬴昭渊带来的几名贴身内侍和宫女已先一步进入,开始安置随身物品。
“此处甚好,有劳秦将军与郡主费心。”嬴昭渊在正厅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茶,浅啜一口。
“殿下满意便好。”阿执站在下首,语气平淡,“府中规矩,已着管事呈报殿下知晓。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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