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那道森冷的视线愈发明显了。
可卫婵四下里看了一圈，周围不是些摆摊的小贩，便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实在寻不到什么踪迹。
想将人引走，回头看了眼店中的三人，又担心自己离开后他们招架不了，卫婵无奈，只能默默回去。
可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阿婵？”
“……”
卫婵循声看去，见一个身形矮小，衣衫破旧，背了个竹筐的少女正眨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她看。
再左右看看，那道阴森的视线已经不见了。
……是她？
卫婵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认识我么？”
少女微微皱眉，歪了歪头：“这是什么话……你不认识我吗？”
“不认识。”
“啊？”
少女的眉头一下拧成了一团，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声音也骤然拔高了几分：“你不认识我？”
卫婵被她说得一愣，如实道：“……兴许以前认识，但我失忆了。”
“你失忆……啊？你失忆了？”
少女皱着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些，但语气还是不可置信：“你又在骗我玩吗？”
“没有。”
“胡说，以前你也总说没有。”
那少女说着，上前仰着脸看卫婵，面色不虞：“许久不见，第一句话便骗我，真不愧是你。”
卫婵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去摸剑柄：“没有骗你。”
可这个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落入了少女眼中。
她再次皱起眉头，使劲又往前走了一大步，几乎要贴到卫婵身上，梗着脖子看卫婵：“欸？你做什么？你想做什么？你要杀了我吗？”
“……”
卫婵默默将手从剑柄上挪开，再退一步：“没有，手痒……你不要再过来了。”
“我不！”
那少女的脸色有些涨红，气呼呼地又往前一大步，逼着卫婵往后退：“上回说很快便回京城看我，可我左等右等前等后等上等下等东南西北等，等到头发花白还是不见你踪影。结果好了，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你又说你失忆了，还对我刀剑相向！你你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没有刀剑相向，”卫婵纠正她的控诉，“我尚未拔剑。”
“想要拔剑已经很过分了，你还真想拔剑？”
“……抱歉，但我真的失忆了。”
卫婵抬手抵住她的肩，阻止了她的步步紧逼，认真道：“你不妨先告诉我，你是谁，与我有何渊源，兴许能助我想起从前的事来。”
那少女掰她的手，又拗不过她，只能不甘心地后退一步，狠狠站定，双手叉着腰道：“秋莺，我叫秋莺，我是你爹。”
“蚯蚓？”
“你！”
卫婵这么一说，那少女又气愤了起来：“你还说你失忆……你这不是记得吗？我好不容易给自己取个名字，所有人都说好听，只有你唤我蚯蚓！”
“抱歉，”卫婵轻咳一声，“只是听起来像……是我唐突。”
“……”
听卫婵的语气真心实意，似乎真的不是在逗弄自己，少女犹豫了一下，再次将卫婵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看完，她摇了摇头：“不对……你以前从不会穿得这么，这么……老气横秋。”
说着说着，她的表情逐渐不可思议起来，睁着一双大眼睛迎上卫婵的视线，惊讶道：“难不成，你失忆了？”
“……”
卫婵沉默一瞬，认真答道：“我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我以为你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
“嘁……你从前就很爱骗我，我问你为何骗我，你说好玩。”
“……抱歉。”
“抱什么歉抱歉，抱歉有用吗？”
少女依旧气呼呼，但比方才缓和了些。
方才她大呼小叫时，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这回看二人和解，围观的路人开始渐渐散去了。
卫婵松了口气，琢磨片刻，问道：“你我从前，算是友人吗？”
“不算，”秋莺依旧大喇喇地叉着腰看她，“我说了，我是你爹。”
“我爹起码要是个男人……我说我会回来看你，何时？”
秋莺白她一眼，拽了拽竹筐的肩带：“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谁能记得？你自个想吧。”
“去年？”
“哪有那么久……五六个月前吧，那时候刚过完清明来着。”
“清明？”
卫婵迟钝了一会，才点点头：“我明白了。”
“啊？明白什么？”
“无事，你走吧。若真是友人，待我恢复记忆，自会去寻你。”
“……”
少女抿紧了唇，盯着卫婵看，好半晌不出声。
卫婵只能稍微解释了一下：“如今我不认识你，即便与你在一起，也无话可说。如此下去，怕是本来很亲近的关系也会逐渐冷淡……你先走吧，若你我真有约定，我断不会言而无信。”
“可……”
看她还要说什么，卫婵索性自己走：“我尚有任务在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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