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长河,奔流不息。
自那场照耀了整个世界的除夕烟花雨,转眼已近两千年。
两千载光阴,于凡人而言,是数十代的繁衍生息,是王朝更迭、文明兴衰的漫长史诗。
于修行界,亦是沧海桑田,格局焕然一新。
天地灵气持爆发式增长,稳定在了适宜修炼的程度。
以四顾门、云隐阁为首,诸多新兴的宗门如雨后春笋般建立、壮大。
修士的数量与整体实力,远非两千年前可比。
一个真正属于修行者的时代,已然稳固。
然而,与许多话本传说修士视凡人如蝼蚁不同的,此界在最初的两百年里,便奠定了一条铁律——修仙者,无故不得伤及凡人。
这并非仅靠道德约束或宗门规矩!
早在很久前,柳汐月于凡人生息聚居之地,布下了一层浩瀚的“护生结界”,天道也积极响应警告天地。
修仙者若无故残害、欺凌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轻则心魔骤起、修为滞涩,重则引动天罚雷劫,魂飞魄散。
凡人界在结界庇护下繁衍生息,科技与农耕、商贸与文化同样蓬勃发展,仙凡之间虽有关联,却大多遵循着互不侵扰、各行其道的默契。
若有修仙者恃强凌弱,触犯戒律,自有冥冥天威降下雷霆之罚,警示世人。
这两千年里,故人渐凋,已成常态!
岑婆在思念漆木山的日子里,不愿筑基,活了300年时光,于云隐阁漆木山墓前含笑坐化。
刘如京与封磬,也先后耗尽寿元,安详离去。
他们的名字被镌刻在四顾门的英灵碑上,受后世弟子香火敬仰。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他们完成了自己的篇章。
笛飞声,这个一生执着于武道的男人,生命的最后百年,独自游历天下,直到感觉到大限将至,他才传讯给李莲花。
东海之滨,那座李莲花渡劫的岛上。
笛飞声一袭玄衣,独自立于最高的礁石之上。
海风鼓荡着他早已霜白的发丝与衣袍,身形依旧挺拔如孤峰。
只是眉眼间那常年不化的战意与锐利,已被一种阅尽千帆后的平静取代。
远处海天相接处,一点流光破空而至,瞬息落在岛上,现出李莲花、柳汐月和小天意的身影。
“你来了!” 笛飞声没有回头,声音在海风中有些飘忽。
“来了!” 李莲花松开小天意的手,让他去找娘亲,自己缓步上前,与笛飞声并肩而立,望向浩瀚无垠的大海,“最后,选在这里?”
“这里清净!” 笛飞声道,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李相夷,你的剑,可还利否?”
李莲花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阿飞,你……”
“最后一战。” 笛飞声转过头,目光灼灼,那沉寂已久的战意,再次在他眼中燃烧起来,纯粹而炽烈。
“我这一生,求道于战,始与你,终与你,可愿成全?”
海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柳汐月轻轻捂住了想说话的小天意的嘴,对他摇了摇头,目光静静落在前方那两个男人的背影上。
李莲花看着笛飞声眼中那不容错认的、近乎执念的认真光芒,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化为尊重。
他缓缓点头:“好。”
没有多余的话语,下一刻,两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
没有动用移山倒海的庞大法力,只是最简单,最纯粹、最本质的一战。
剑气纵横,刀光凛冽。
这一战,不为胜负,不为恩怨,只为了却一生的执念,为这长达千年的友谊,画上一个最圆满的句号。
柳汐月仰头望着,眼神宁静。
小天意紧紧抓着娘亲的衣袖,金色的大眼睛里映照着空中交错的光影,似乎明白了什么,脑袋低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身影缓缓落下,重新站在礁石上。
笛飞声踉跄了一下,被李莲花伸手扶住。
两人相视,忽然同时大笑起来,笑声畅快淋漓,回荡在海天之间。
“痛快!” 笛飞声眼神却明亮得惊人,“李相夷……不,李莲花,此生能与尔为友,幸甚!”
李莲花也笑得开怀:“笛飞声,一路走好。”
笛飞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静立的柳汐月和小天意,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丝释然的笑意。
他挺直脊梁,面向浩瀚大海,缓缓闭上了眼睛。
海风吹过,他的身躯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尘,随风飘散,融入无垠的海天之中,再无痕迹。
唯有一声满足的叹息,似乎还萦绕在礁石上空。
李莲花站在原地,望着好友消散的方向,久久未动。
柳汐月牵着小天意,走到他身边,无声地握住了他微凉的手。
李莲花回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低声道:“又一个……走了!”
声音里,是历经漫长岁月、送别无数故人后,沉淀下来的平静悲伤。
柳汐月只是更紧地回握他。
三人在这岛上住了下来。
这是李莲花的选择,他说,生命起于东海边的莲花楼,终于东海,也算有始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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