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刘澈的饭量终于从两个馒头涨到了两个半。
这日中午，九儿端着食盒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某种神秘的笑容。
“刘公子，”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今天有惊喜。”
刘澈放下手中的书——是九儿不知从哪弄来的半本《诗经》，走过来坐下，温和道：“姑娘费心了。”
九儿掀开食盒盖子。
里面是三个大白馒头，一碗青菜豆腐，还有……一块金黄色的饼。
饼不大，巴掌大小，表面撒着红彤彤的粉末，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这是什么？”刘澈问。
“赵婶特制的——开胃饼。”
九儿眨眨眼，“她说看你最近吃饭还是没胃口，特意给你做的。尝尝？”
刘澈看着那块饼，沉默片刻。
“姑娘，”他缓缓开口，“这饼上的红色粉末……”
“调料，调料。”
九儿摆摆手，“放心，没毒。我还能害你不成？”
刘澈抬眼看她。
少女坐在对面，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快吃快吃”。
他沉默片刻，伸手拿起那块饼。送到唇边，咬了一口。
饼很脆，带着面食的香气。
然后——一股灼热感，从舌尖炸开！
辣！辣到头皮发麻！
刘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眼泪瞬间涌出！
九儿吓了一跳，赶紧倒水递过去：“快！喝水！”
刘澈接过水碗，仰头灌下。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股灼烧感，但辣意依旧在口腔里肆虐。
他放下碗，双手撑在桌沿，低着头，喘息不止。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是伤心。是辣的。
九儿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又变成了……兴奋？
“怎么样？”
她凑近些，眼睛亮得吓人，“感觉如何？”
刘澈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红肿得厉害。
他看向九儿，声音嘶哑：“姑娘……这饼……”
“辣椒饼。”
九儿老实交代，“赵婶放了朝天椒，晒干磨成粉，混在面里烤的。王伯说你内息瘀滞，需要辛辣之物通一通。”
刘澈沉默地看着她。
“你别生气啊。”
九儿赶紧道，“王伯也说了，你内伤太重，气血运行不畅。辣椒性热，能助你疏通经脉。就是……可能有点刺激。”
她说得认真，眼神里满是关切。
刘澈搭在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这不是恶作剧？
是……药？
他缓缓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抹去眼角的泪。
动作从容，不见狼狈。
“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下次……可否提前告知？”
九儿眨眨眼：“提前告知，你还会吃吗？”
刘澈沉默。
答案很明显。
“所以啊，”九儿摊手，“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必要的。再说了——”
她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看你刚才那样，可好玩了！眼泪哗哗的，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刘澈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沉默片刻。
然后，缓缓伸手，又拿起那块被咬了一口的辣椒饼。
在九儿惊讶的目光中，送到唇边。
又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慢慢咽下。
辣意再次在口腔炸开。
他闭上眼睛，眉头紧蹙，额上渗出冷汗。
但这次，他没有咳嗽，也没有流泪。
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那股灼烧感缓缓退去。
然后，他睁眼。
看向九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确实……通络。”
他说得平静，但红肿的嘴唇和微哑的嗓音，让这句话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九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
“行！有骨气！”
她竖起大拇指，“刘澈同志，我敬你是条汉子！”
刘澈看着她笑得肆无忌惮的模样，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个姑娘……真是，让人拿她没办法。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水缸边，又舀了瓢水，慢慢喝着。
凉水润过喉咙，稍微舒服了些。
九儿笑够了，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不逗你了。剩下的饼别吃了，我怕你真辣出毛病。”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塞进他手里：“喏，这个才是真正的惊喜。”
刘澈打开纸包。
里面是几块琥珀色的糖。
“枇杷蜜糖。”
九儿道，“润喉的。辣椒饼配蜜糖，一热一凉，正好中和。”
刘澈看着手里的糖，沉默片刻。
然后，抬头看向九儿。
晨光中，少女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狡黠又温暖的笑容。
“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多谢。”
“客气啥。”九儿摆摆手，“赶紧把糖含上，一会儿嗓子该疼了。”
她说着，转身收拾食盒：“我走了啊，你好好休息。明天教孩子认字，别忘了！”
刘澈站在原地，看着她蹦蹦跳跳地离开。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
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清甜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凉的润泽感，缓缓滑过喉咙。
那股灼痛感，真的缓解了。
他含着糖，走到院中，继续晾晒那些未晾完的药草。
动作从容，不急不缓。
只是那双垂下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柔和，悄然掠过。
辣椒饼……
蜜糖……
这个姑娘……
真是，让人……心生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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