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离开断崖谷的火场。
天还没亮透。山风很冷,带着烧焦的味道,往我脖子里钻。我走在最前面。背包贴着后背,里面装着七个黑玉匣、一张破羊皮地图、半本抢来的日志。南明离火剑在鞘里没响,但剑柄发烫,像刚烧过的炭。
李铁匠跟在我右后方三步远。他左臂缠着布条,血渗出来,在袖口结成一块暗红色的硬痂。他不喊疼,也没放慢脚步。他偶尔抬手擦汗,手指蹭过眉毛,留下一道灰印。
山海界的三人散在两边林子里。一个爬上松树看路,两个踩着碎石坡斜着走。他们踩枯叶的声音很轻。
仙界兄弟走在最后。哥哥肩上有一道擦伤,衣服烧焦了一小片。弟弟左手一直掐着法诀,指尖发青,是灵力用多了的样子。
没人说话。
昨晚那场火太亮了。烧掉了太多东西。也烧掉了别的——比如我们对地形的熟悉,对敌人反应的预判,还有那种“只要往前走,就能破阵”的信心。
鹰嘴岭在前面两里远。
地图上它是一道弯弯的山脊,中间凹下去,像被人用刀砍开的一样。我们本来打算从北坡绕过去,避开大路。走到一半,李铁匠停下了。他蹲下摸了摸地面。土是干的,但底下三寸有潮气。他抠出一块泥,搓开,里面有一根银线,细得像头发,断口很齐,像是刚割断的。
“他们改道了。”他说。
我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手掌的老茧比别人厚三倍。他能摸出地下的震动方向,也能尝出泥土里混的符灰味道。
我们改走南线,抄近路穿峡谷。
峡谷入口很窄。两边岩壁又高又陡。头顶只漏下一缕天光。风在这里打转,卷起沙子,吹得人睁不开眼。我伸手按了按胸口。桃木指甲贴着皮肤,温温的,没抖。
进了谷口五十步,我抬手停下。
后面的人立刻停住脚步。
我看脚边。一块青石嵌在路上。表面很平,但边缘比周围石头浅一点。不是天然长的,是后来补进去的。我用匕首尖挑开石头缝边的苔藓。底下露出一圈朱砂画的符纹,颜色很淡,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白泽教过:“机关不靠声音,靠安静。越安静的东西,越危险。”
我退后两步,抽出短匕,照着青石左上角第三道裂纹,斜着劈了一刀。
匕首碰到石头,发出闷响。青石没裂。但右边三尺远的岩壁“咔”一声轻响,一块石板翻转,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孔洞。
我没动。
等了半盏茶时间。
孔洞里没射箭,也没喷毒烟。
我弯腰,捡起一颗核桃大的石子,朝孔洞扔去。
石子飞进一半,突然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托着。接着“嗤”一声,石子表面冒出白烟,迅速变黑、缩小,落地时已成粉末。
是蚀骨粉。碰到活物才会化。
我转身,对李铁匠点头:“绕过去。从岩壁爬上去,走上面。”
他没问为什么。只把铁牌塞进我手里,又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铃,分别递给山海界的三人:“摇一下,响三声,停。再摇,响两声,停。这是矿道暗号——安全就响三声,危险就响两声。”
三人接过铜铃,转身攀岩。
我抬头看。岩壁上长着几丛野藤,茎秆粗如拇指,叶子墨绿,边缘带锯齿。藤蔓顺着石缝往上爬,一直通到谷顶。我伸手扯下一截。藤断处流出乳白汁液,沾在手指上,有点刺痒。
这不是山海界本地的藤。
本地藤的汁液很苦。这汁液有点甜腥味。
我把它放进嘴里尝了尝。舌尖发麻,喉咙发紧,眼睛开始流泪。
是傀儡引藤。专门用来抓活人的。藤汁喝下去,会让人手脚发软,脑子变慢,但不会马上倒下。它要的是你踉跄几步,自己掉进陷阱。
我把藤条丢在地上,用鞋底踩碎。
这时,仙界兄弟里的哥哥开口:“藤上有刻痕。”
我蹲下看。藤节处果然有细线刻的符号,像蝌蚪,又像扭动的虫。不是山海界文字,也不是仙界古篆。是魔界蚀文,意思是“饵已备”。
我站起来,没说话。
队伍重新出发。不再走谷底,改走岩壁上方的藤道。藤蔓承重有限,每人间隔五步,踩在主藤交汇的地方。我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先用匕首戳一戳藤节,听声音是不是空的。
走了一里左右,藤道开始往下沉。
不是自然下垂,是整段藤一起往下掉。我立刻停步,伸手按住旁边一块凸石。石面冰凉,但底下传来轻微震动,像有鼓在岩层里敲。
“下来!”我低喝。
所有人翻身跳下藤道,落在下面一堆乱石上。我最后一个跳。脚刚落地,头顶藤道“哗啦”一声塌了,断藤砸在乱石上,溅起一片灰雾。
雾里浮着几点绿光。
是傀鸟的眼睛。
它们没扑下来,只在雾里盘旋。翅膀扇动的声音像钝刀刮骨头。
我拔出南明离火剑。
剑一出鞘,红光还没亮,热浪先到了。雾气被蒸开一条缝,绿光晃了晃,往后退了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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