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风吹过北坡的断崖,带着沙子和小石头,在高台边上打转。这风不冷,但有一股烧过的土味。我站在高台上,脚底能感觉到石头在微微震动。那是地下的矿脉还在动,像是一头大兽还没死透,还在喘气。
我的手放在沙盘边上,掌心有点热。这个沙盘是用南原地底的黑晶做的,表面撒了星砂——一种只在月食夜会发光的粉末。每一粒星砂都代表战场上一个人的位置,亮着的就是还活着的人。现在这些光点比刚才乱了些。
敌人的队伍不再整齐了。矿道口的人少了,守在出口的几个红点动作很慢,像是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他们慌了。
不是因为能源柱塌了。那根柱子三刻前炸了,紫光冲天,像雷火一样。但他们没跑。也不是因为雷髓箭打中了防御阵眼,东边通道塌了一半,他们也没撤。真正让他们害怕的,是地底下传来的三声震动。
三声,每三秒一次,很准。像是某种信号。
白泽说过:“人最怕的不是死,是不知道对方还有多少力气。”
我们现在其实没力气了。
伤员躺在东坡林后的帐篷里,有的靠药撑命,有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主力部队打得太久,灵符快用完,震石包只剩七枚,连传音石的能量也在变弱。我们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不肯认输的一口气。
但我们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有力量。
我看向沙盘。
南原、西岭、泉边的标记还亮着,位置没变。各队都按命令守住出口,没人冲锋,也没人后退。他们在等我下令,像一群狼藏在暗处,只等首领一声令下。
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再拖下去,敌人可能稳住阵线,也可能调来援军,甚至启动禁术兵器。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打出最后一击。
不能再等了。
我抬起右手,手指碰到胸前的传音石。这是用千年寒玉做的通讯工具,表面有裂纹,每次使用都会更严重。但它还能连通七位核心成员的精神线路,只要他们活着,就能听到我。
我按下群联键。
一道淡金色的波纹从石头里散开。不到十息,七道灵力波动接上了我的线路。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哪——西岭的老统领坐在塌落的岩壁下,左臂刚接上,气血不稳;泉边的女队长靠着枯树调息,体内灵流还好;北坡的游骑兵队长趴在草丛里,呼吸很轻,已经准备好了……
七个人,撑起了这场战争最后的骨架。
“所有核心成员,接入频道。”我的声音不高,但在每个人脑子里响起,很清楚。
没人说话,但我知道他们在听。
我闭上眼,把想好的计划说出来。
“听我说。”我把声音压平,“现在开始定最终计划。”
没人出声。这不是犹豫,是在等。他们信我,不是因为我多强,是因为以前每一次我都算对了。从第一次伏击,到第三次断补给线,再到昨晚炸能源柱——我没失手过。
“目标不是赶走敌人。”我说,“是要彻底打垮他们。我们要让他们回不去,让他们的主子知道,敢来犯这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远处传来一声咳嗽。
是西岭的老统领。他一百多岁了,断过三次手臂,现在的左臂是用秘法接的灵骨,阴雨天会疼。但他仍是战场上最稳的人。
“你打算怎么打?”他问,声音沙哑但有力。
“用融合力量。”我说,“所有人把灵力集中到一点,直接打穿他们的灵脉枢纽。不用震石包,也不用箭,是从内部撕开。”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沙盘上的星砂突然亮了一下,说明他们体内的灵力已经开始响应。
“这招太耗命。”泉边的女队长开口,语气冷静,“上次七个人试过,结果三人倒下,两人废了经脉,再也拿不起剑。”
“这次不是七个人。”我说,“是全部。”
“你能控制节奏?”北坡的游骑兵队长问,“灵力不同步,反噬会炸开识海。”
“能。”我答得很快,“三年前我就画好了导流图。只要你们按我的指令,在指定时间释放灵力,就能合到一条线上。”
我伸手划过沙盘,指尖带动星砂分开两路。
一路指向矿道正面,另一路绕向地下旧井,一条早就被遗忘的废弃通道。
“主攻走矿道,吸引注意。”我说,“真正的攻击从旧井层突入,顺着地底横脉直插枢纽核心。那里没人守,因为他们觉得那条路早塌了。”
“你怎么知道没塌?”老统领皱眉。
“季衡带回来的羊皮纸上有记号。”我低声说,“他在死前交给我一张残图,上面标了三条隐秘通道。其中一条通往旧井第六层。他看到过通风口的光,下面有人活动的痕迹,只是没暴露。”
提到季衡时,我心里一紧。
他是最早跟我一起的人,也是唯一成功带回情报的斥候。第七次任务被抓,受尽折磨也不开口,最后咬破牙缝里的毒针自尽。他的尸体被挂在城门外三天,风吹成了干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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