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石门湾工地便已苏醒。火把与灯笼尚未熄灭，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跳跃着，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重的肃穆，连河水拍岸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沈主事早早便立于闸坝高处，青色官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神情肃然。他身后，那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手按佩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忙碌的人群与对岸的丛林。胡匠头指挥着最后的检查，嗓门比平日嘶哑了几分。柳先生与顾青山则立于传动室入口处，静待指令。
“辰时已到，试闸！”沈主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工地。
令旗挥下。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与数名精选的力夫一同走入传动室。室内，巨大的木质齿轮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沉静的光泽。他亲自检查了最后一遍关键榫卯与润滑处，随后沉声道：“起闸！”
力夫们齐声呼喝，推动沉重的绞盘。初始颇为费力，但随着绞盘转动，经由数级放大的木齿轮组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咯咯”声，力量被巧妙地传导、放大。只见那巨大的包铁闸门，开始缓缓脱离石槽，向上提升，起初缓慢，继而速度渐增，远比旧式闸门依靠人力直接拉扯要平稳、迅捷得多！
河水被闸门阻挡，水位开始在上游明显抬升，而下游水流则骤然减缓。整个过程，除了绞盘转动与齿轮咬合的沉稳声响，竟无多少杂音，显示出机构制造的精良与装配的精准。
岸上观望的匠役、民夫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低低的惊叹声。胡匠头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眼中难掩激动。
沈主事面无表情，只微微颔首，对身旁属吏道：“记录，启闸耗时，较旧法缩减六成有余，运行平稳。”
接下来是闭闸测试，以及在不同水位下的反复启闭，检验其可靠性。每一次，这套融合了古法榫卯与创新齿轮传动的机构，都完美地完成了任务，操控之便捷，效果之显着，令所有亲眼目睹者信服。
就在最后一次闭闸，闸门即将完全合拢，众人心神稍懈的刹那——
“咻！”
一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对岸林中射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目标并非场中任何人，而是直射传动室内那根最为关键的主传动轴的木质轴承座！此物若损，整个传动系统立时瘫痪！
这一箭，时机、角度刁钻至极，正在新旧力交替，机构最为“脆弱”感知的瞬间！
几乎在箭矢破空的同一瞬，沈主事身后的一名护卫动了！他仿佛早有预料，身形如电，竟在间不容发之际甩出一柄短匕，后发先至，“铛”的一声脆响，精准地将那弩箭凌空击飞，箭杆断为两截，落入河中！
另一名护卫同时厉声喝道：“护住大人！擒拿刺客！” 随行兵丁立刻结阵，将沈主事护在中心。
而对岸林中，响起几声短促的呼哨，随即人影晃动，迅速远遁，显然一击不中，立刻撤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待众人反应过来，危机已除，只留下地上断箭与对岸渐渐消散的动静。
工地上一片死寂，随即哗然。
沈主事抬手，止住了骚动。他目光深沉，先看了一眼传动室内安然无恙的机构，又望向那断箭之处，最后落在那名出手击飞弩箭的护卫身上，淡淡道：“反应不慢。”
那护卫躬身：“卑职职责所在。”
沈主事不再多言，转而看向面色凝重的顾青山与柳先生，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觊觎此物者，并非只有好奇之心。顾师傅，你这水闸，尚未通漕，便已引来了血光之灾。”
顾青山压下心中后怕，肃然道：“晚辈只知，此闸利国利民，必当竭力护其周全。”
沈主事微微眯眼，审视他片刻，方道：“技术之考，已见分晓。此闸新法，确有可取之处，本官自会如实禀报部堂。然今日之事……”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亦会一并上达天听。”
他不再停留，下令收队，在一众兵丁护卫下，登上官船，扬帆而去，留下工地上一片复杂的寂静。
胡匠头走到顾青山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先生望着远去的官船，低语道：“技术过关，只是开始。这‘波澜’，怕是要从这石门湾，涌向更远的地方了。”
顾青山握紧双拳，目光坚定。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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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试闸成功，却遭暗箭！沈主事态度莫测，将回京复命。顾青山之名传入工部，是福是祸？那支弩箭背后，究竟隐藏何方势力？
第121集《名动涟漪》，技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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