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鸣钟的修复，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州城内漾开层层涟漪。顾氏工坊“顾师傅”的名号，不再仅限于修复古旧家具，更添了几分“通晓奇技”的神秘色彩。
这一日，漕运总督府的那位孙管家再次登门，此番神情较之前更为郑重。他未多寒暄，直接呈上一卷厚实的官造舆图。
“顾师傅，柳先生，”孙管家展开舆图，其上墨线勾勒，正是江南水系脉络，其中一段运河河道被朱笔特意圈出，“此乃漕运要害‘石门湾’，河道迂曲，水势湍急，历年漕船于此倾覆者不下十数。总督大人意欲在此改建一座新型水闸，以调控水位，利漕通运。府中匠作多循旧法，大人听闻顾师傅于机关力学别有见解，特命在下请教，可有良策？”
舆图旁，还放着几件制作精巧的水闸木质模型，皆是传统样式。
顾青山与柳先生对视一眼，心知这才是漕运总督府真正的考校与邀约。此事关乎国计民生，已非寻常修器可比。
柳先生捻须细观舆图，沉吟道：“石门湾之地，非仅河道曲折，其水下暗礁分布，两岸土质，皆需考量。单纯建闸，若不能与地脉水势相合，恐事倍功半。”
顾青山则俯身仔细检视那些水闸模型，手指拂过榫卯接合处，默然不语。他脑中浮现的，却是《天工密卷·水部》中那些更为宏大、精妙的联动结构，以及星坠原那座以算筹推演水脉的古老装置。
“旧式闸门，启闭费力，以巨木硬撼水势，易损且效低。”顾青山抬起头，目光清明，“或可效法‘自鸣钟’齿轮联动之理，结合我传统榫卯与杠杆之术，设计一套以绞盘驱动，通过齿轮组传动，带动闸门升降的省力机构。关键受力处，可用铁力木嵌熟铁加固，以增其耐久。”
他取过纸笔，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初步的构想：巨大的闸门两侧，设立绞盘亭，亭内设有多级木齿轮组，兵丁或役夫推动绞盘，力经齿轮放大与转换，可较旧法省力七成以上，且控制更为精准。
孙管家虽不通匠作，亦能看出此设计之巧思，眼中闪过惊喜：“顾师傅此法，闻所未闻，却似极有道理！待我回禀大人。只是……”他略有迟疑，“此等新法，所需工料、银钱乃至工期，恐非小可。”
柳先生接口道：“治国如烹小鲜，亦如琢木器，欲速则不达。可先于石门湾支流择一处试建，验证其效，若果真利漕，再行推广不迟。如此，既稳妥，亦可堵悠悠众口。”
孙管家深以为然，恭敬收好图样与模型，告辞离去。
工坊内重归宁静，唯余窗外运河上隐隐传来的橹声号子。
柳先生叹道：“青山，你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我等所学，或将不再仅仅是传承古器，雕琢雅玩，而是要用于经世济民，参与塑造这新朝的筋骨血脉。此乃大担当，亦是大因果。”
顾青山握了握手中的刻刀，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沉静。他望向窗外那流淌了千年的运河，轻声道：“先生，器之道，在于用。若能以此微末之技，助漕运畅通，使南粮北调，利及万民，方不负天工阁‘器载道’之祖训，亦不负这大明开国，万象更新之盛世。”
他的目光越过运河，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在这宏大的时代变迁中，他手中的刻刀，所能刻下的，将远不止于木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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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水闸新策获赏识，顾青山将参与国之工程！试建之路并非坦途，旧法匠人的质疑、工程难题的显现，接踵而来。
第115集《石门试锋》，初露峥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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