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浓重如墨，山风裹挟着夜雨的湿冷，穿透作训服，刺入骨髓。尖刀连全体官兵如同暗夜中无声流动的幽灵，在营区外的集结地完成了最后检查。没有动员口号，没有临别赠言，只有黑暗中一双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和彼此间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激光模拟交战系统（MILES）的接收器牢牢固定在每个人头盔和战术背心上，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质感。95式自动步枪的枪口戴着空包弹助退器，沉甸甸地压在肩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满了深绿与黑褐相间的野战油彩，掩盖了原本的肤色，也掩盖了紧张或兴奋的表情，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林砚站在三班的队列里，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与脚下冰冷潮湿的土地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他最后一次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口袋里那硬挺的笔记本轮廓，里面是他熬夜推演的心血。昨夜残留的疲惫被高度亢奋的神经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巨大压力、强烈期待和冰冷理智的奇异状态。
连长的身影出现在队列前方，如同一个融入夜色的剪影。他没有使用扩音器，低沉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按照预定方案，渗透开始！各排、各班，保持无线电静默，按序列出发！三班，担任全连先锋，为后续部队开辟通路！路线 Alpha-7，目标区域，黑风岭东南侧3号隘口！出发！”
“先锋”二字，像两记重锤，砸在三班每一个新兵的心上。这意味着他们将是尖刀中的刀尖，最先踏入未知的险境，最先与可能存在的蓝军警戒力量接触。
李锐班长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过自己的兵，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是用力一挥手，低沉喝道：“三班，跟我来！”
没有应答，只有九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脱离主队，迅速没入公路旁那漆黑一片、如同巨兽张开大口的茂密山林之中。
一进入丛林，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切换了模式。白日的喧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寂静。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即便是黎明将至，林下也昏暗得如同黄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息、湿土的腥味，以及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怪异甜香。脚下是厚厚的、湿滑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不发出声音，但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避免踩断枯枝发出脆响。
李锐打头，他的动作如同丛林中的老狼，每一个脚步的落下、每一次身体的转向，都精准而高效，充分利用着每一处凸起的树根、每一丛茂密的灌木作为掩护。他手中的95式枪口随着目光不断移动，警惕地扫描着前方和侧翼。
三班呈疏开队形（Extended Line Formation）跟进，人与人之间保持着既能互相呼应、又不易被同时发现的恰当距离。林砚位于队形中前部，紧跟在李锐侧后方。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眼睛如同扫描仪，快速捕捉着任何不自然的线条、颜色或动静；耳朵竖起着，分辨着风声、虫鸣、鸟叫中任何一丝异样的声响；鼻子甚至也在努力嗅探着，试图分辨出除了自然气息外，是否有人为的痕迹，比如汗味、烟草味或者装备的金属机油味。
他的大脑则像一台高速运行的计算机，不断将眼前的地形、植被情况与昨夜研究的地图和战术推演进行比对。
“这片灌木过于整齐，可能有绊线……”
“右侧那块岩石是理想的观察点，需要重点留意……”
“前方地势抬升，是设置传感器的好位置……”
他不仅关注自身，更时刻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整个班组的队形。赵虎在左翼，他那壮硕的身躯在丛林间移动显得有些笨拙，但他努力压低重心，动作透着一股蛮牛般的谨慎。王海在右翼，他的动作相对轻盈，目光锐利。林砚在心中默默勾勒着那条无形的“进攻轴线”，感受着班组作为一个整体在复杂环境中艰难而坚定地向前“流动”。
渗透路线 Alpha-7 并非直线，而是充分利用地形起伏和植被覆盖，迂回曲折。他们需要翻越一道布满湿滑苔藓的石坡，蹚过一条冰冷刺骨、水流湍急的溪涧，还要穿过一片几乎密不透风、藤蔓纠缠的荆棘地带。
每通过一个障碍，都是一次对体能、意志和战术素养的考验。翻越石坡时，需要手脚并用，互相拉拽，确保无人滑落制造声响。蹚过溪涧时，不仅要抵抗冰冷的刺激，更要警惕对岸可能存在的埋伏。穿越荆棘丛时，需要用军用砍刀小心翼翼地在密不透风的植物墙中开辟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并且要处理好砍下的枝叶，避免留下过于明显的新鲜痕迹。
林砚的右脚在冰冷溪水的刺激和持续的行进中，再次传来了熟悉的刺痛，但他咬紧牙关，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环境和队形上，几乎忽略了身体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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