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囊改进项目的“优化迭代”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具体的实施已交由团被装股的技术人员跟进,林砚肩头的压力为之一轻。连队的训练生活依旧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向前滚动,很快便将一项对于军人而言至关重要、也最富挑战性的课目推到了所有新兵面前——轻武器射击。
训练场上弥漫的气氛为之一变。往日里充斥着的奔跑的脚步声、器械的碰撞声和班排长的吼声,被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以及隐隐敬畏的寂静所取代。靶场远端的胸环靶在百米之外若隐若现,如同沉默的审判者,等待着检验这些年轻士兵们手中的钢枪与内心的准星。
对于大多数来自城市、生平可能只在影视作品中见过真枪的新兵来说,射击训练充满了神秘感和挑战性。领取到那支沉甸甸、泛着冷冽枪油光泽的81-1式自动步枪(训练用枪,大部分为旧枪或专门训练枪)时,许多人的手都是微微颤抖的,既有接触致命武器的本能紧张,也有对即将到来的实弹射击的憧憬与不安。
理论课上,射击教员站在队列前,声音洪亮地讲解着射击学理:“同志们,轻武器射击,不是简单的扣扳机!它是一门科学,是力量、技巧与心理的完美结合!今天,我们首先学习卧姿有依托据枪、瞄准和击发的基本要领!”
教员详细分解了动作:如何俯卧倒地,如何构建稳固的依托物(通常是自制沙袋),如何让身体与枪械融为一体,如何调整呼吸直至呼吸间隙那短暂的稳定期进行击发,以及如何做到“有意瞄准,无意击发”……
大多数新兵听得聚精会神,但也难免云里雾里。那些关于“平正准星”、“预期瞄准区”、“自然晃动”的概念,对于初次接触的他们来说,显得有些抽象。
然而,林砚坐在队伍中,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当教员讲到“依托物构建稳定性”、“身体与枪械贴合度”、“呼吸节奏控制”以及“盯住目标,忽略干扰”时,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打羽毛球时的场景。
羽毛球运动,尤其是高水平的对抗,对稳定性、空间感、专注力和身体协调性的要求达到了极致。每一次精准的网前扑杀,都需要在急速移动中瞬间稳定核心,手臂、手腕与球拍如同精密仪器般协同,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对飞行轨迹的判断和击球点的控制。那种将全身心凝聚于一点,排除一切杂念,眼中只有那颗飞速袭来的羽毛球的感觉,与教员描述的射击状态,何其相似!
他意识到,射击,或许并非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它所要求的许多底层能力,与他多年羽毛球训练所锤炼出来的素质,存在着某种程度上的“迁移”可能。这种隐约的领悟,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实操练习,少了几分常见的畏难情绪,多了几分探索的兴致。
实操训练在专门的射击预习场进行。没有实弹,只有空枪练习,重复着据枪、瞄准、击发的枯燥循环。阳光炙烤着大地,趴在被晒得发烫的土地上,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肘部与坚硬地面的摩擦也很快带来了不适。
赵虎趴在那里,显得格外笨拙。他那魁梧的身材和过于发达的胸肌,使得据枪姿势十分别扭,枪托很难舒适地抵紧肩窝,腮部也无法自然贴于枪托。他努力按照教员的要求去做,但粗壮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总显得僵硬,呼吸也控制得不好,常常憋得满脸通红,枪口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上下晃动,幅度惊人。
“赵虎!放松!你跟枪有仇啊?绷那么紧干嘛?自然贴腮,均匀呼吸!”周猛班长在队列中巡视,看到赵虎的样子,忍不住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底。
“班……班长,这玩意儿比抡大锤还累……”赵虎哭丧着脸,调整了一下姿势,但效果甚微。
陈曦则展现了他一贯的严谨。他严格按照教员的每一个要点执行,从卧倒的动作,到沙袋的堆砌高度,再到身体与枪械的每一个接触点,都力求精确。他的据枪姿势非常标准,像用尺子量过一样。但他似乎过于注重“标准”本身,瞄准时间过长,呼吸刻意控制得有些刻板,反而显得有些不够流畅自然,击发时机也往往因为追求极致的稳定而错过。
林砚趴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像赵虎那样用力过猛,也没有像陈曦那样过于拘泥。他尝试着将羽毛球运动中的一些感觉融入进来。
构建稳定: 如同羽毛球步伐中需要瞬间定住重心一样,他仔细感受着身体与地面的接触点,调整肘部位置和脚踝角度,寻找那种既能提供坚实支撑,又不过度僵硬、影响微调的“动态稳定”状态。他堆砌的沙包高度也经过几次微调,确保瞄准基线自然,不需要颈部过度用力。
呼吸控制: 他回想着在球场上,面对对手高速杀球时,那种摒除杂念、仅在击球瞬间短暂屏息的感觉。他将这种节奏带入射击预习,不再刻意去数呼吸的周期,而是让呼吸自然放缓,将注意力集中在准星与缺口的平正关系上,感受着身体在呼吸韵律中的微小起伏,寻找那个起伏最小、最为平静的击发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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