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镇台衙署开会?”
费书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冰冷的佩刀,瞳孔微缩,心中陡然掀起一阵波澜。
难道是户部分司那边松了口,愿意全额承担勤王大军的粮饷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一个月来,三边督抚与户部分司为了粮饷分摊的事,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户部分司的郎中抱着户部的账本,死咬着“国库空虚,仅能拨付惯例六成”。
而各镇总兵拍着桌子反驳“无粮无饷,士兵何以行军?
双方你来我往,僵持不下,逼各镇总兵连养寇自重,这种饮鸩止渴的歪招都使出来才同意承担八成粮饷,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妥协?
可除了粮饷有了着落,还有什么事能劳动吴镇台突然召集他们开会?
费书瑜眉头紧锁,百转千回间,耳边却响起“军令如山”四个字。
不管是什么事,既然是镇台衙署的传唤,断没有拖延的道理。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候命的赵二宝沉声道:“备马!即刻前往镇台衙署!”
赵二宝见费书瑜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躬身应了声“诺!”。
费书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营墙外漫天飞舞的雪花,转身返回衙署。
他不知道,就在他之前站在营墙上远眺时,一则足以震动陕西三边官场与军界的消息,正像狂风般席卷过延绥镇的高层。
此时的陕西三边,正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自后金八旗精锐突破长城,兵临京畿的消息传来,崇祯帝连发三道圣旨,急召天下兵马入京勤王。
陕西三边作为西北军事重镇,自然在征召之列。
可当各镇总兵点齐兵马,准备开拔时,却卡在了最关键的粮饷上。
各镇户部分司以“国库告罄”为由,只愿承担惯例六成粮饷,剩下的四成要由三边各镇自行筹措。
可经历了连年的天灾与流民之乱,西北各镇早已空虚,哪里拿得出这么多粮饷?
于是,三边督抚、总兵与户部分司的官员们,便开始了无休止的扯皮。
每天清晨,镇台衙署的大门一打开,就能看到各镇的代表与户部分司的官员们争论不休,从日出吵到日落,唾沫横飞,却始终没有结果。
这一拖,便是整整一个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僵局还要持续下去时,一个名字像惊雷般炸响在陕西三边的上空——临洮总兵,王承恩。
提起“王承恩”,世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必然是那位在煤山之上,陪崇祯帝自缢殉国,最终得以陪葬帝陵的大太监。
可鲜少有人知道,在明末的陕西,还有一位与大太监同名同姓的武将,而且是一位出身将门、战功赫赫的沙场老将。
这位临洮总兵王承恩,出身于西北将门世家,乃是明初靖难功臣、清远侯王友的嫡系后人。
自先祖起,王家便世代镇守西北,与这片土地上的风沙、战马、刀枪为伴。
万历三十三年,十八岁的王承恩依照祖制继承了西宁卫指挥佥事的世袭职位,正式踏上了军旅生涯。
彼时的西北,早已不复明初的安定。
蒙古部落时常南下侵扰,流民起义的火种也在暗中滋长,边境线上战火不断。
王承恩没有依仗祖上的功勋坐享其成,而是带着麾下的士兵,一头扎进了西北的风沙里。
二十年的时间里,他从一个青涩的世袭军官,一步步晋升为游击、参将,凭借着一身过硬的武艺和出色的军事才能,在西北军中闯出了赫赫威名。
崇祯元年六月,凭借着多年的战功,王承恩被朝廷任命为临洮总兵,成为了一方军事重镇的最高指挥官。
临洮镇的地理位置极为特殊,北邻蒙古草原,南接川蜀之地,既是抵御蒙古铁骑南下的前沿阵地,又是遏制西北流民义军向东蔓延的重要防线。
朝廷将这个职位交给王承恩,便是看重他的能力,希望他能肩负起“守边御寇,弹压内乱”的双重使命。
王承恩也深知自己肩上的重担,上任之后,夙兴夜寐,整顿军纪,操练士兵,将临洮镇治理得井井有条。
当后金兵临京畿的消息传到临洮时,王承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曾在京营任职过——天启六年三月,他因军事才能出众,被天启帝看中,调入京营担任神机营左副将,负责整顿神机营。
那段时间,他亲眼目睹了京营的腐朽与不堪:士兵们久未经战阵,军纪涣散到了极点,平日里要么聚在一起喝酒赌钱,要么三五成群地欺压百姓,武器锈迹斑斑,甲胄破烂不堪,说是军队,倒不如说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样的京营,怎么抵挡得住后金的八旗精锐?”
王承恩当时便忧心忡忡,如今后金真的兵临城下,京师危在旦夕,他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率领麾下的士兵赶赴北京。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沉重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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