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走的那年,我刚辞掉城里的工作回村,家里老宅子空了三年,霉味裹着尘土味,墙角结着蛛网,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我爸说这宅子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民国时盖的青砖房,冬暖夏凉,就是年头久了,院里的井早就枯了,后院堆着些没人管的旧家具。
收拾西厢房的时候,我在樟木箱底翻出个红布包,层层叠叠裹了三层,里面是个巴掌大的木匣子,刻着看不懂的花纹,锁早就锈死了。我找了把钳子撬开,里面没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泛黄的纸元宝,叠得整整齐齐,边缘都有些发黑,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旁边写着几行小字:“玉皇通宝百张,金元宝五十,银元宝百二,偿清则止,逾期索命。”
我当时只觉得是老辈人迷信,随手把纸元宝扔回箱子,黄纸揉了揉想丢,我妈正好进来,看见赶紧拦住:“别扔!老宅子的东西别乱碰,尤其是带符的,说不定是你太爷爷留下的念想。”我没当回事,把红布包塞回箱底,继续收拾屋子。
住进来的第一个星期相安无事,直到第七天晚上。那天我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吵醒,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院里慢慢走,一步一步,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格外清晰。我以为是村里的野猫,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可那脚步声竟走到了西厢房门口,停在了窗台下。
窗外是后院,荒草长得快有半人高,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我心里发毛,悄悄爬起来,顺着窗帘缝往外看。月光很亮,能看到窗台下站着个黑影,看不清脸,身形佝偻,穿着件灰扑扑的长褂,手里好像还提着个什么东西。我大气不敢出,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想给我爸打个电话,又怕惊动了外面的东西。
那黑影在窗台下站了足足十分钟,没动也没出声,然后慢慢转身,脚步声又朝着后院的方向去了。我盯着它消失在荒草里,浑身冰凉,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我问我妈有没有听到动静,她摇摇头,说我肯定是累着了,出现了幻觉。
可从那天起,怪事就没断过。
每天半夜,我都会准时在三点钟醒来,不是被脚步声吵醒,就是听到院里传来烧纸的味道,一股焦糊味混着纸灰的气息,从门缝里钻进来,呛得人难受。我起身查看,院里干干净净,连一点火星子都没有,可那味道却越来越浓,像是有人在屋里烧纸一样。
更吓人的是,我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是同一个场景:一片漆黑的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土墙,看不见尽头,身后有脚步声跟着,我跑它就追,我停它也停,回头却什么都没有。每次快被追上的时候,我都会惊醒,胸口憋得喘不过气,浑身是汗。
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找了村里的刘婆婆。刘婆婆快八十了,年轻时跟着她娘学过些看事的本事,村里谁家有不干净的事都找她。她听我说完,皱着眉头让我把那个红布包拿来。打开木匣子,她拿起那些纸元宝翻了翻,又看了看那张黄纸,脸色一下子变了:“这不是普通的纸元宝,是给阴司送的债款,你太爷爷当年怕是欠了阴债。”
我愣了:“阴债?什么阴债?”
刘婆婆叹了口气,说以前村里老人常讲,有些人活着的时候会欠阴间的钱,比如占了阴地,或者惊扰了阴灵,就得用特殊的纸钱偿还,不然死后会被缠上,甚至连累后人。她指着黄纸上的字说:“你看这玉皇通宝,可不是随便印的,得是道家法脉传人亲手做的才管用,一张顶一万贯,是阴间最值钱的硬通货。金元宝银元宝也得是纯手工叠的,机器做的到了那边就是废纸。”
她又拿起一个纸元宝,指着边缘的发黑处:“这些元宝已经吸了阴气,说明那边一直在催债。你太爷爷当年肯定没还清,现在这债就落到你头上了。”
我听得头皮发麻,问她该怎么办。刘婆婆说:“得按黄纸上写的数,重新准备祭品,半夜十二点在后院烧了,还要念叨着你太爷爷的名字,说债已经还清了,让它们别再纠缠。”她特意叮嘱,玉皇通宝必须找真正懂行的人画,金元宝银元宝得自己亲手叠,不能用机器做的,不然没用。
我按刘婆婆说的,托人找了邻县一位懂道家法脉的老先生,求了百张玉皇通宝,又买了黄纸和锡箔纸,每天下班就回家叠金元宝银元宝。叠的时候,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盯着我看,好几次手里的纸都被冷汗浸湿了。
到了约定的那天晚上,刘婆婆陪着我去后院。后院的荒草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中间空出一块平地。十二点一到,刘婆婆点燃了火,我把玉皇通宝、金元宝、银元宝一一放进火里。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来,映得周围的影子忽明忽暗,烧纸的味道比之前更浓,却不再呛人,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刘婆婆嘴里念念有词,我也跟着念叨:“太爷爷,债已经还清了,求阴灵放过我们家,别再纠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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