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体人形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胸口的幽蓝光芒稳定地脉动着,如同第二颗心脏。
王主任抹去嘴角的血,撑着控制台站起来。他的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重伤的张清衍、惊魂未定的队员、远处那些形态各异的怪物残骸,最后落在这个自称“流亡者”的异星存在身上。
“庇护。”他咀嚼着这个词,声音沙哑,“你所说的‘大寂静’,是什么?”
流体人形直起身,没有五官的面部微微转动,似乎在“观察”王主任。【数据不足。确切性质未知。仅观测到现象:星系范围内,所有灵性生命——即你们所称的‘灵体’、‘鬼魂’、‘精神生命’——会自发离开栖息地,向宇宙深空迁徙。迁徙过程中,个体意识逐渐稀释、消散,最终化为纯粹的记忆碎片,散入真空。物理生命不受直接影响,但失去灵性层面后,文明将陷入……停滞。创造力衰竭,情感淡漠,社会结构僵化,最终在数代内自我瓦解。】
林玥一边给张清衍紧急处理伤口,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脸色越来越白:“这听起来像是……全星系的灵魂被‘抽走’了?”
【类似。但非主动抽取,更像某种……‘召唤’。遥远彼端有某种存在或现象,对所有灵性生命发出无法抗拒的‘归去’信号。】流体人形抬手,暗红色的流体指尖在空中划过,留下一道短暂滞留的光痕,光痕中浮现出模糊的星图影像,【吾等家园,位于此星区。三百七十二个地球年前,‘大寂静’波纹抵达。第一个千年,灵体迁徙率17%;第二个千年,迁徙率攀升至89%;至吾等逃离时,已有超过四十个智慧种族的灵性层面彻底灭绝,仅剩物理躯壳在行星上空洞地重复着往日文明的习惯性行为。】
影像变化,展示出几颗星球的画面:宏伟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街道上却空无一人;飞行器在固定航线上自动巡航,驾驶舱内只有僵硬的仿生傀儡;宫殿中,头戴王冠的国王机械地签署着早已无意义的文件,眼神空洞如玻璃珠。
“行尸走肉……”一名TGMB的科学家喃喃道。
【准确。物理层面一切如常,但‘灵魂’已被掏空。】流体人形收回手,影像消散,【吾等族群‘导航者’,是少数能在‘大寂静’波纹中保持部分清醒的灵性生命。吾等职责本应是引导同胞迁徙,但很快发现迁徙尽头唯有虚无。于是吾等选择了……逃亡。】
它胸口的幽蓝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传递出强烈的痛苦情绪。
【四十七个地球年前,吾等集结最后的力量,强行撕开规则结构,试图跳跃至未被‘大寂静’波及的星区。但跳跃过程中遭遇未知干扰——或许是‘大寂静’本身的防御机制,或许是宇宙本身的排斥——规则乱流击碎了吾等的聚合体。族群四散,大部分个体在乱流中湮灭,少数如吾等这般重伤的碎片,被随机抛射到不同维度、不同时空。】
流体人形抬起“手”,指向那道仍在缓缓缩小的裂隙。
【此伤口,便是吾等之一坠落此界时,规则残骸与本土时空结构摩擦撕裂所成。吾等坠落时已濒临意识消散,残存的规则力量本能地试图修复损伤、重构适宜环境,故而表现出……侵略性。对此,吾等致歉。】
现场陷入沉默。只有夜风卷起沙粒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伤员压抑的呻吟。
王主任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果这个“流亡者”所言非虚,那么他们面对的就不再是单纯的“外星灵体入侵”,而是一场波及无数星系的宇宙级灾难的余波。地球,很可能只是这场灾难蔓延路径上的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
但,如何验证?
如何确定这不是某种高明的欺骗?不是这些异星存在为了获取立足之地而编造的悲情故事?
“你需要什么样的‘容身之地’?”王主任试探着问。
【非物理空间。】流体人形回应,【吾等已失去物理形态,当前形态仅是规则力量的暂时拟态。吾等需要一处……‘规则平缓区’。即,此界规则结构相对稳定、且对异种规则兼容性较高的区域。吾等将在其中进入深度休眠,以最低消耗维持存在,直至……找到其他失散的族人,或等到‘大寂静’威胁解除。】
“深度休眠?需要多久?”
【未知。可能数十年,可能数百年。在此期间,吾等不会主动干涉此界任何事物,除非自身存在受到威胁。作为交换——”流体人形再次躬身,【吾等将开放部分‘导航者’的核心记忆库,包含对规则之海的认知、对高维结构的理解、以及……对‘大寂静’有限的研究数据。这些知识,或许能帮助你们……提前准备。】
提前准备。
这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心里。
张清衍挣扎着坐直身体,虽然面如金纸,但眼神锐利如旧。他盯着流体人形,缓缓开口:“你方才说……‘星际鬼魂迁徙’……地球最近数年,阴阳失衡,鬼怪躁动,灵异事件频发……是否与此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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