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市外的高速路敞亮开阔，车流像缓淌的河。一辆马车却像被施了轻咒，不紧不慢地在车流里游弋，恍惚间竟有了几分幽灵的轻盈。
它竟能化作半虚的影子，静悄悄地擦过一辆卡车的侧方，就这么在旁人眼皮底下淡了淡，连路边的监控探头都没能留住它的踪迹，仿佛本就该如此。
忽然，一串清脆的手机铃声跳了出来，搅散了周遭的静。书童从怀里摸出手机接起，听着听着，眉头轻轻蹙起，像是撞见了什么稀奇事。
“夫子，叶司令让咱们回去。”他对着话筒应了两句，转头朝车厢里说。
“回去？回哪儿去？”车厢里传出陈夫子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疑惑。
“回沧南。”书童答。
“才刚出来，怎么又要折回去？”陈夫子的声音里添了丝不耐，一只手从车帘缝里伸出来，“手机给我，我来跟他说。”
书童把手机递过去。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陈夫子偶尔应一两声的低谈。过了会儿，他没再说话，像是在琢磨什么。
“掉头，回沧南。”末了，陈夫子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沉是沉了些，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稳。
马车在高速路上轻轻巧巧打了个弯，车轮碾过路面几乎没声，慢悠悠地掉转方向，朝着沧南的方向去了。
———(???)?———
“可算回来咯！”何逸站在熟门熟路的地界上，眼波里漾开点说不清的滋味，深深吸了口带着草木气的风，唇角先一步弯了起来。
原本，何逸并不打算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实力，就算提前知道了剧情，回来也未必能改变什么。他只是无量境，在那些外神的眼中，他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就算他回来，那些注定要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他无法阻止。
“既杀不了神，又解决不了湿婆怨，回来也只能帮忙斩杀一些神秘。”他在心中默默自嘲。
可脚底板还是诚实地挪回来了。哪怕结局改不了，至少夜里睡不着时，不会对着天花板懊恼“当初要是……”。再说，古神教会的那些人，得知沧南市即将爆发神战，早就纷纷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了。不用担心他们会发现自己，在这里，他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何逸的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回来的目的，即使面对再大的困难，他也要坚持到底。
“小友，请留步。”
夜风里忽然飘来句声音，软乎乎的，像羽毛搔过心尖。何逸的脚像被施了定身法，乖乖停住了。就见虚空中慢慢浮起个人影，粗布道袍洗得发白，发髻挽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亮得很，比头顶的星星还清澈些。那人背着手，脸上带笑，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
守夜人何逸，拜见元始天尊。何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敬意，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道人，毕竟那独特的衣着打扮在人群中太过显眼。
“不必多礼。”元始天尊微微点头，目光温温和和落在他身上，“大夏危难之际，你愿挺身而出吗？”
“愿意。”两个字，何逸说得干脆，没半点含糊。
“哪怕要付沉重代价？”声音又轻轻问了句。
“哪怕付出沉重代价，我也要去，因为我是守夜人，也是大夏人。”何逸的声音中充满了决心。
“好。”元始天尊笑了，眼里淌过些赞许的光。他轻轻一挥袖，一道金光悠悠然飘过来，像条小金鱼，“嗖”地钻进何逸体内。
先是一阵清凉从心口漫开，顺着四肢百骸淌下去，舒服得让人想眯起眼。可没等这股劲过去，猛地一阵刺痛涌上来，像是骨头缝里被塞进了新东西，又像是整个人被揉碎了重拼——可不是么，那金光正在悄悄重塑他的筋骨呢。
这金色能量……竟然偷袭？这是何逸眼皮打架前，最后一个念头。
“别藏了，他晕过去了，出来吧。”元始天尊转头，望向旁边的阴影处。
一道黑影从树后走出来，斗篷边角扫过草叶，他对着天尊拱了拱手：“多谢天尊出手相助。”
若是杨晋在这儿，准能认出，这黑影正是前些天找过他的那个神秘人。
“无妨，”元始天尊淡淡道，“你也是为了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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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逸睁开眼时，晨光正顺着窗帘缝溜进来，在脸上投下几道暖融融的光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原来自己躺在间布置雅致的旅店里，被褥软乎乎的，像陷在云里。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这位天尊倒细心，没真把我丢在路边喝风。”慢悠悠地坐起身，理了理衣襟，又将简单的行李拢了拢，退了房，脚步轻快地踏出门外。
刚拐过旅店的门廊，一个清甜的声音就飘了过来：“帅哥，买束花吗？”
何逸脚步一顿，转头便见个穿碎花裙的姑娘，怀里抱着个大花束，红的、黄的、紫的挤在一块儿，像把春天拢在了怀里。她眼睛弯成月牙，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本想摆摆手走开，可“帅哥”二字听着顺耳，脚底板竟像生了根。他指着花束里一株极惹眼的，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花？”
姑娘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藏了两颗星星：“这是曼珠沙华呀，就是传说里的彼岸花。”见他有兴致，便絮絮叨叨地说开了，“你看这颜色多全乎，每种都有讲究呢。红的是‘思念与回忆’，还带点死亡的浪漫；蓝的呀，是‘悲伤和分离’；黑的最特别，藏着‘不可预知的黑暗’和颠沛的爱……至于这绿色的……”
“是生生不息的希望，对吗？”何逸笑着接过话头，尾音轻轻扬起来。
姑娘“呀”了一声，惊喜地拍了下手：“你怎么知道？好多人都答不上来呢！”
“那这希望……多少钱一支？”何逸晃了晃那株绿色的花。
“88元。”姑娘笑得更甜了。
何逸心里“嘶”了一声——这是把花瓣镀了金？
最后，他磨了磨嘴皮子，硬是用10块钱把那株“生生不息的希望”揣进了兜里，走的时候，姑娘还冲他喊：“帅哥，祝你天天有希望！”
他回头挥挥手，阳光落在绿莹莹的花瓣上，倒真像揣了一小片春天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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