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同步网络的发现,像在溪云村的认知地图上点亮了无数隐秘的连接线。但这些连接从何而来?是自然形成的,还是……被织就的?
谷雨过后第三天,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老人,突然成了所有这些问题的核心。
老人叫沈默言,九十四岁,住在村北最偏远的山坳里,独居。在村民记忆中,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怪人:不参与村事,极少与人来往,只靠一小块菜地和山货过活。年轻人大多只知道有这么个“山坳里的沈爷爷”,连他全名都说不全。
让他突然被记起的,是一张偶然发现的旧图纸。
小月在整理村委会档案室的老文件时,在一个蛀空的木匣底部,发现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宣纸。展开后,是一幅手绘的“溪云村地脉图”——不是现代地图,而是一张用细墨线连接几十个点的网状图。每个点旁标注着古地名:眠熊谷标着“梦渊”,祭祀地穴标着“瞳墟”,龙脊兰生长点标着“忆痕”……
更惊人的是,这些点的连接线,与小波绘制的土地同步网络高度重合——不是完全一致,而是像一张网的草图与成品的区别。
图纸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庚子年冬月,默言绘于听松居。地脉初显,网络未成,待后人续之。”
庚子年——那是六十年前。
“沈默言还活着?”尹晴看到图纸后惊讶道,“我上任时走访过全村老人,怎么不记得……”
“他不见外人,”根叔抽着旱烟,慢悠悠说,“我小时候,他就不跟村里人打交道。我爹说,沈家世代是‘地脉师’,专看地气走向。但到他这代,没人信这个了,他就把自己关在山里。”
“地脉师?”小波追问,“是风水先生?”
“不一样,”老康接过话头,“风水是看格局定吉凶,地脉是……听土地说话,看土地怎么呼吸。我爷爷那辈提过,说沈家祖上能听见‘地筋’的跳动,能摸出‘地血’的流向。但那是老皇历了。”
图纸的发现让所有人坐不住了。如果沈默言六十年前就画出了土地的连接网络,那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关于土地的同步,关于那些“语病”,关于这一切的根源。
第二天上午,尹晴带着老康、小月、陈松年,前往山坳里的听松居。
那是三间老旧的土坯房,隐在一片竹林后。院门虚掩,推开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在菜畦里缓慢地拔草。
“沈爷爷?”尹晴轻声唤道。
老人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他比想象中更瘦小,背微驼,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但眼睛异常清亮,像两汪深潭。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在陈松年背的地籁琴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小月脸上。看了很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说:“网,成了?”
这话没头没尾,但小月瞬间懂了。她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沈爷爷,您是说土地的网吗?我们发现了,但它最近……不太对劲。”
老人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茶刚好。”
屋里极其简朴,但出奇整洁。最引人注目的是西墙——整面墙上钉着一张巨大的手绘网格图,比档案室那张精细百倍。成千上万的细线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点,有些线是实线,有些是虚线,有些还在用不同颜色的线不断添加、修正。
图的中心不是任何地标,而是一个空白的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未明”。
“这是……”小波盯着图,声音发颤。
“地脉全图,”沈默言端来粗陶茶碗,“我织了七十年,还没织完。”
他指着墙上图:“每个点,是土地的一个‘穴位’——不是风水穴,是意识的节点。每条线,是地脉的‘筋络’——不是水流矿脉,是信息的通道。土地用这个网思考,用这个网做梦,用这个网记住所有事。”
老康指着图中心那个空白圆圈:“这个‘未明’是……”
“网心。”沈默言喝了口茶,“所有地脉的汇集点,土地意识的中心。我一直没找到它在哪。可能在地下深处,可能……”他看了小月一眼,“在会看的人眼睛里。”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老人讲述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知识体系。
地脉师的传统,在溪云村这一支已传了十三代。他们不是算命先生,不是风水师,而是“土地的倾听者和维护者”。每代地脉师的核心职责,就是绘制和更新所在地的地脉图——不是画地貌,是画土地的“意识拓扑”。
“土地会思考,但它的思考是网状的,”沈默言用枯瘦的手指在图上虚画,“一个念头从这里开始,沿着地脉传到那里,触发一个记忆,再传回来,形成新的理解。健康的土地,网是清晰的,通畅的。生病的土地,网会打结、断裂、或者……长出不该长的连接。”
“那‘语病’呢?”小月问。
“网卡住了。”老人言简意赅,“地脉里有‘淤血’——不是真的血,是卡住的信息流。一个念头走到半路走不动了,后面的念头挤上来,全堵在一起。土地就‘口吃’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