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瑾没有立即回答,秦欧珠也不催她。
沉默延续了很久,一直到阳光缓缓从地上爬上床沿,斜斜地半罩在秦欧珠身上。
郁瑾才在椅子上坐下,抬起眼,看向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严榷。
“说实话,我不是很赞同。”
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速不急不缓,只是作为风控总监在评估一个高风险项目。
“首先,珠珠的根基在北城。秦家大小姐的身份背书是一个,还有江瀚资本乃至整个北城资本圈这些年打下的基础。严总,你应该清楚那枚江瀚印章的份量,也应该清楚,那里面凝聚的是珠珠乃至我们所有人之前所有的汗水和努力。”
她顿了顿,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量:
“抛弃北城,转战S市,就意味着,放弃我们之前的努力从头开始。这倒没什么,只是你想过没有,珠珠的身份,来S市,意味着什么?”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
“S市本地的势力会怎么想?他们会把秦家大小姐的南下,当作个人创业,还是……她所代表的派系势力的入侵行为?”
“此消彼长,原本的优势就变成了劣势,这就注定不单单只是一个重新开始的问题。”
严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郁瑾继续,语气更冷:
“其次,你刚才说,趁叶知秋被东麓拖住,在S市开辟第二战场。这个思路的前提是——恒丰是个烂摊子,我们靠长线作战来耗死它。”
她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
“可恒丰不是烂摊子。它是巨兽,只是暂时打了个盹。叶知秋新掌帅印,就算内部有杂音,那也是蜜月期。她背后还有贺礼涛。”
她看向严榷,目光直直刺入他眼底: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S市还没站稳脚跟,叶知秋已经在北城完成整合,借贺礼涛之势重新制定规则?”
“到那时,我们退回北城已无立足之地,留在S市也不过是偏安一隅。”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
“还有一个,我不信你没有想过。”
“下一届,贺礼涛如果上位——他的基本盘在北方,政绩也在北方。政策倾斜必然向北。我们现在去S市,等于主动离开即将到来的政策红利中心。”
她看着严榷,眼神里没有任何挑衅,只有纯粹的专业审视:
“严总,做生意要顺势而为。我们这是——逆势南下。”
话音落下。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和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
秦欧珠依旧保持着沉默,眼眸低垂,看不出情绪。
许久,严榷方才点点头,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
他看向郁瑾,眼神坦然而清醒:
“我确实没有考虑得这么深。”
他毕竟不是本土人,顶多占一个经验和有限的预知剧情发展的优势,这些足够他在专业层面上闯出一片天地。
但说实话,对于华国本土尤其是北城上层盘根错节的势力关系和政商格局的理解,依旧还是处于结果反推过程的阶段,对于其中微妙博弈的体会,他确实存在明显的短板。
这一点他不得不承认。
郁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严榷沉吟了片刻,似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明显发生了变化。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一直在算‘存量账’。”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也更有力:
“北城有什么,S市没什么;北城会怎样,S市会怎样。这没错,很符合风控的基本逻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秦欧珠。
她依旧垂着眼,手指在被子下轻轻点着,那节奏很稳,稳得像在听一场与己无关的辩论。
“但,我现在要算一本‘增量账’?”
郁瑾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眼神专注起来。
严榷继续道:
“你之前说的很有道理。叶知秋和贺礼涛已然成势,但其实真要算的话,强攻和撤退,两种方式,都是五五之分,本质上没有区别。”
郁瑾点点头,这一点,确实。
严榷双手交叉,身体前倾,继续道:
“诚然,在S市开辟新战场会很难。但S市的难,就难在0到1。一旦劈开一点口子,后期将会势如破竹。”
“那么问题就绕不开这个‘切口’,到底存不存在?”
他看着郁瑾,目光开始变得坚定。
“我认为,切口恰好是存在的。”
郁瑾微微皱眉,却没有打断他。
严榷的视线转到秦欧珠身上,声音低缓起来。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秦书记当年在S市的改革,虽然因为不可抗力中断了,但这也仅指在S市的部分,毫无疑问,它被用在了北城等地的改制中,其中,恒丰,作为撬动国企改革的龙头企业,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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