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榷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秦欧珠。
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不过与之前的凝滞沉重不同,更像是爆炸之后的真空效应,混合着一股无言的尴尬。
后者主要来自于秦欧珠秦大小姐。
尤其是在见到严榷“无动于衷”的样子后,秦欧珠咬咬牙,闭上眼睛。
“好了,就这样……”
这次是严榷没让她把话说完。
“不行。”
秦欧珠睁开眼睛,严榷已经走到了她的床边。
他个子高,平日里因为衣着和姿态的缘故,总给人一种文气甚至稍显瘦削的印象。但此刻离得近了,站在逆光的位置,身形的优势被放大,肩线宽阔,骨架舒展,白衬衫下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样站在床边,俯视着她,那股天然的、属于男性的压迫感便毫无遮掩地弥漫开来。
秦欧珠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心里头那股别扭愈发明显,一张本就欺霜赛雪的脸冷得宛如山上雪林间月。
“怎么,现在又不怕我了?”
严榷没接话。
他只是在她床边坐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他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呼得极沉,像是把胸口积压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珠珠。”
他叫她,温柔沉静的声线,虔诚而认真。
“我刚刚说的,真的是真的。”他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我本来就不怕你,我怎么可能怕你。”
“一个陈立,死了也就死了,更别说,他本来就该死。”
他抬起头看向秦欧珠。
“他为赵钺做的那些事,还有他之后的表现,就是你不动手,我也要劝你动手的。”
秦欧珠没有说话。
甚至连之前微微扭向一边的头都没有转回来。
她就那么侧着脸,视线虚虚的落在半空中的某一点上,放在被子上的左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个动作。
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严榷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几乎窒息,恨不得立刻扇自己一巴掌。
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呢?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子,非要把她逼到这个地步。
“我不是在质疑你该不该杀他。”他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也不是觉得你太过分或者冷血。”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
“我在恐惧的是——”
他停了很久,久到秦欧珠几乎要以为他不会说下去了。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笑意,只有满满的、近乎绝望的自嘲。
“我自己啊。”
我恐惧的是,如果有一天,我没有跟上你的步伐,是不是也会被扔下?
就像上辈子那样。
我更恐惧的是——相比被扔下这件事,我似乎更在意的是,我能不能跟上你的步伐这件事。
这种话,我要怎么跟你说呢?
我的珠珠。
我这卑劣的、可怜又可笑的尊严,又何尝不是……
谁都可以看见。
唯独不可以是你。
这一次的寂静,比刚才更沉重,更黏稠,更像某种有实质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的胸口。
秦欧珠转过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极轻、极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冰层裂开一道缝隙。
“严榷。”
她叫他。
“你靠近一点。”
严榷看着她,没动。
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
秦欧珠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几秒钟后。
严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她。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床沿,整个人笼罩在她上方。
距离拉近,呼吸可闻,
秦欧珠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指令清晰。
“再近。”
严榷又靠近了一些。
近到呼吸彻底交缠,近到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近到病房里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稠的、近乎实质的暧昧。
然后他听见秦欧珠说——
“现在,我允许你吻我。”
严榷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是她不容置疑的指令,眼前是她清明如水的眼神。
那双杏眼里没有任何情欲,没有任何迷离,只有一片冷静的、近乎审视的清明。
可她说出的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他战栗。
她说。
“那就一起吧,严榷。”
“我和你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严榷吻住了她。
一个完全由他主导的、没有任何情欲色彩的、温柔到了极点的吻。
先是试探性地落在她的唇上。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停在那里,带着无限眷恋般盘桓。
秦欧珠就这么低垂着眼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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