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手还插在光柱里,血顺着数据链往下淌,像给生锈的管道灌红油。那血不是喷涌,而是缓慢地爬行,沿着金属纹路蜿蜒成一道细线,滴落在地面时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被高温蒸发了一瞬。他没动,也不敢动——指节已经发白,掌心全是汗和血混成的滑腻,稍微一松劲儿,整条命可能就跟着权限协议一起被弹出去。
他知道镜主没死,只是被卡住了——就像老式打印机卡了纸,表面看着停了,其实内部还在嗡嗡地转,齿轮咬合着错位的纤维,随时准备来一波更狠的。而他自己,就是那张卡住的纸。只要系统完成一次强制校验,他的身份代码就会被判定为异常包裹,直接打回缓冲池,意识剥离,肉体成为空壳。
可他不能退。
退一步,身后那些人就全完了。
三分钟前,信号塔突然断联,城市边缘的数据墙出现裂缝,镜主的清除指令像潮水般漫过街区。他们原本是来修复节点的普通运维组,结果刚落地就被卷入一场越权反扑。队友一个接一个失联,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电流杂音和最后一句断断续续的:“……它醒了……快跑……”
没人跑。
他们选择留下来,把林川推到了光柱前。
因为只有他还连着旧版协议密钥,只有他的纹身能模拟出接近管理员级别的波频共振。这是赌命,也是唯一能拖住镜主的方法——用活体作为缓存中转站,把即将爆发的清除程序暂时冻结在加载阶段。
他咬牙,把最后一丝心跳稳住,不是狂跳,也不是装死,而是那种送快递爬六楼后靠墙喘气的节奏:一下,一下,再一下。不快,但持续。肺叶贴着肋骨摩擦,喉咙干得像砂纸打磨过的铁皮。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手臂上传来的撕裂感,不去听耳道里越来越清晰的低频嗡鸣——那是镜主在扫描他意识边界的信号。
纹身贴着皮肤烫得像是要自燃,蛇形图腾从手腕盘绕至肘部,此刻正随着数据流剧烈搏动,仿佛有生命般在皮下蠕动。但他没甩手,反而加了点力,将情绪杂波压成一条细线,慢慢往核心里塞。这不像打架,倒像是补胎,拿胶水一圈圈刷,还得等它自然干。稍有不慎,裂缝会瞬间崩开。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刺痛。他眨都不眨。
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每一秒都拉长得如同年轮,刻进神经末梢。
两分十五秒时,左肩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皮肤下的芯片开始排斥反应,边缘微微翘起,渗出淡黄色组织液。他知道这是身体在抗议外来系统的入侵,可他不能拔。一旦中断连接,整个封包过程就得重来,而他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只能忍。
用牙齿咬破舌尖,用疼痛维持清醒。
三分钟。
地面震颤从剧烈抽搐变成了轻微抖动,像手机静音放在桌面上来电。墙上的血字“签收失败”闪了两下,自己消失了。街灯歪七扭八地亮起来,照出几条原本漂移的巷子重新对上了缝。远处一栋楼的影子晃了晃,终于不再叠在另一栋楼上,而是规规矩矩地立着,连空调外机的位置都还原了。
成了。
至少是暂时成了。
他猛地抽手,动作干脆得像拔萝卜,带出一串蓝色电火花,噼啪炸在他袖口。右臂纹身还在发烫,但频率降了,不再是那种催命符似的灼烧感,倒像是刚跑完单的手机导航,提示“路线已更新”。
“签收确认延迟生效。”他低声说,嗓子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系统你先别急,我还没下班呢。”
话音落,光柱震动减弱,整体数据流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一拍。原本飞速滚动的“清除中”字样,现在每隔三秒才刷新一次。空气中那股焦塑料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水泥地的土腥气——久违的、属于现实的味道。
他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跪下,硬是用膝盖顶住一块碎石撑住了。眼前一阵发黑,视野边缘浮现出雪花点,像是老旧电视信号不良。他扶着断裂的路灯杆缓了五秒,指甲抠进铁皮锈层,直到指尖出血才找回实感。
抬头看天,灰蒙蒙的,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点铁青色的光。废墟安静得反常,连风都停了。街道两侧的建筑像是被谁用橡皮擦反复涂抹过,轮廓模糊又扭曲,有些窗户明明该在二楼,却悬在半空;电线杆斜插进墙面,像一根扎进肉里的骨头。一只机械乌鸦停在对面屋顶,头颅三百六十度旋转了一圈,红眼熄灭,翅膀却还在微微颤动——它早就死了,可系统还没来得及回收尸体。
他知道这只是假象。
系统没崩,只是被打了补丁,像临时封住漏水的水管,早晚还得修根新的。镜主也还在,躲在某个数据角落里缓劲儿,说不定正攒着一波更大的反扑。但它现在必须优先处理这个“延迟签收”的异常状态,无法立刻发动全面清剿——这就给了他们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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