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车悬浮在空间站的破损舱门前。
车门打开,守钟人飘了进来。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水中游动——这是时间流速差异造成的错觉。在冷藏车内部,时间流速经过系统补偿后接近正常;而在外部,一切仍是凝固的。
“这就是……‘现在’的感觉吗?”守钟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缓慢地张开又合拢,“我已经……多久没有感受过‘流逝’了。”
“根据外部时间计算,”林玥的投影出现在车厢里,“距离你们启动时间冻结装置,已经过去了三千七百四十二年零五个月。”
守钟人沉默了。
他看着车厢内那些会跳动的仪表指针,听着引擎持续的低鸣,感受着自己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这些在冻结世界里早已消失的“动态”,此刻竟让他有些……眩晕。
“碎片在哪?”陆风月问。
守钟人定了定神,指向空间站深处:“主控室。但那里……有东西守着。”
“什么东西?”
“我们文明最后的‘执念’。”守钟人苦笑,“时间冻结装置启动时,所有人的意识都被抽离,凝聚成了一个……集体意识体。它守在碎片旁,认为任何想拿走碎片的人,都是在亵渎我们的‘永恒反抗’。”
陆风月看向金不换。
老道士掐指算了算,皱眉:“集体意识体……相当于七十三万个意志的聚合。硬碰硬的话,我们的‘心火’加起来也不够看。”
“但它有个弱点。”守钟人说,“它认为时间已经停止,所以‘变化’是不存在的。如果能让它看到‘变化’,哪怕是一点点,它的逻辑就会崩溃。”
“什么意思?”
“比如,”守钟人从太空服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那是一枚很古老的、边缘已经磨损的金属币,“在冻结世界里,这枚硬币永远是正面朝上。但如果我能让它翻个面……”
他试图翻转硬币。
但手指刚碰到硬币边缘,整个空间就剧烈震颤起来!不是物理震颤,而是规则层面的“抗拒”——仿佛这个世界本身在拒绝“变化”的发生。
硬币纹丝不动。
守钟人叹了口气:“看到了吗?在这个被定格的时间里,‘可能性’已经被抹除了。一切都是确定的,永恒的,不可更改的。”
“但你不是进来了吗?”白戾忽然开口,“这辆车,我们,都是‘变化’。”
“对。”守钟人眼睛一亮,“所以那个集体意识体现在一定已经察觉到了。它很快就会……”
话音未落,空间站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叹息的声音:
【外来的……变数……】
声音里包含了男女老少的所有音色,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和声。
【离开这里……】
【或者……】
【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一道半透明的、由无数人脸交织成的巨浪,从主控室的方向涌来!
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各异——有的愤怒,有的悲伤,有的坚定,有的茫然。但所有脸孔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冷藏车。
“它来了!”守钟人急道。
陆风月没有动。
他盯着那些人脸巨浪,忽然说:“它害怕。”
“什么?”
“它这么急着赶我们走,不是想保护碎片,是害怕我们看到什么。”陆风月看向守钟人,“主控室里,除了碎片,还有什么?”
守钟人脸色变了。
他咬了咬牙:“时间冻结装置的……‘关闭开关’。”
全场寂静。
“你们留了后门?”金不换瞪大眼睛。
“不是后门,是……一个承诺。”守钟人声音低沉,“我们当年选择冻结时间,不是真的想永远定格。我们只是想……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等一个能改变这一切的‘变数’到来。”守钟人看向陆风月,“我们在主控室的日志里写道:‘如果有一天,有外来者能突破时间冻结来到这里,那就证明宇宙还没有彻底被规则束缚。那么,请按下开关,结束这场永恒的等待。’”
他顿了顿:
“但三千七百年过去,集体意识体已经变了。它从‘等待者’变成了‘守护者’,它开始享受这种永恒,开始恐惧任何可能终结永恒的东西。它把开关和碎片锁在一起,守着它们,不让任何人靠近。”
人脸巨浪已经涌到冷藏车前十米处。
最前方的一张脸——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张开嘴,发出和声:
【永恒……才是归宿……】
【变化……只会带来痛苦……】
【留下吧……】
【和我们一起……永恒……】
陆风月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巨浪前,抬头看着那张老者面容:
“你痛苦吗?”
【痛苦?】 老者面容露出困惑的表情,【时间已经停止……何来痛苦?】
“那快乐呢?”
【……】
“感受呢?期待呢?希望呢?”陆风月一步步向前,“这些都被定格了,对吗?你们现在是七十三万个标本,被钉在时间轴上,永远保持着一个表情,一个姿态,一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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