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安静下来，探测器屏幕黑着。陈砾站在平台边缘，手还搭在栏杆上。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湿气和一点焦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刚才释放净化时留下的灼热感已经退了，皮肤下像是有东西流动，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囡走过来，脚步很轻。她没说话，只是站到他旁边，抬头看天。她的胎记微微发亮，一闪一闪，像是心跳。
老周头拄着一根铁管做的拐杖，慢慢走到沙滩高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粒玉米种子。他盯着那些种子看了很久，然后握紧拳头，把它们重新包好。
血鹰残部的人被带到了岸边空地。他们跪在地上，武器堆在一旁。有人低着头，有人闭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赵铁柱站在不远处，左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呼吸声。程远靠在一块礁石旁，军装袖口卷起，露出旧伤疤。孟川蹲在设备箱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了几下，屏幕没反应，他就停了手。
突然，天空裂开一道缝。
不是天空，是空气。一层透明的波纹扩散开来，中间浮现出一块块黑色碎片。那些碎片缓缓旋转，拼凑成一个人形轮廓。金属与血肉交织的脸浮现出来，半边是苍白的皮肤，半边是冷光闪烁的机械结构。
“你们以为……结束了？”
声音直接出现在所有人脑子里。影母的残片重组完成，悬浮在半空。她的机械眼扫过人群，最后停在陈砾身上。
“你阻止不了我。只要还有恐惧，还有贪婪，我就不会死。”
没人动。
陈砾也没动。他转头看向阿囡。
阿囡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胎记猛地亮起来，金光冲向天空。光束散开，化作无数细线，射向四面八方。远处海面翻腾，鲸群跃出水面，背上泛着净化后的银白色光泽。珍珠战士从水下升起，晶体手臂发出共鸣频率。机械守卫从废墟中走出，关节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只变异电鳗游上海滩，身体缠绕着藤蔓般的根须。一只基因螃蟹爬过岩石，壳上长出了绿色苔藓。这些曾被污染、被改造的生物，此刻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围成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列，将影母残片包围在中心。
影母冷笑：“这就是你的答案？靠一群怪物？”
阿囡抬起双手。
所有被净化过的生命体同时发出声音。鲸群长鸣，珍珠战士击剑，机械守卫启动能量核心，变异兽群踏地共振。声音汇成一股波流，直冲云霄。
影母的身体开始晃动。她的机械部分冒出火花，血肉组织迅速干枯。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被压了下去。
陈砾抬起右手，指节轻轻敲了三下。
系统界面出现。
【终极净化完成，奖励文明进化权限】
选项弹出：是否使用？
他没有点确认。
他把手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他看见自己在试验田记录数据，看见核爆那天的火光，看见第一株麦苗破土而出。他看见赵铁柱为他挡下利齿，看见程远教他用枪，看见孟川修好发电机，看见阿囡把玻璃碎片塞进他手里说“这个亮”。
他睁开眼，把手掌贴向地面。
系统界面裂开一道缝，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光从裂缝中溢出，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整个空间农场的能量开始外放，融入大地。
海底深处传来震动。
岩层断裂，海水倒退。一座新的陆地从海中升起，黑色土壤裸露在外，冒着热气。地壳重构的声音持续不断，像是一整片大陆在翻身。
老周头第一个走向那片新土。他解开布包，抓起一把种子，高高举起。
“种下吧！”他喊，“这是新文明的开始！”
他撒出手中的玉米粒。种子落在黑土上，立刻往下沉，像是被土地吸了进去。
影母的残片在光阵中挣扎。她的意识开始碎裂，话语断断续续：“你们……控制一切……和我一样……”
声音越来越弱。
最后一块碎片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陈砾蹲下身，平视阿囡的眼睛。
“以后没有系统了。”他说，“但我们还能种地。”
阿囡点头。
他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向新生陆地的高崖。赵铁柱、程远、孟川跟在后面。老周头坐在田埂上，用铁管划出第一道沟垄。血鹰残部的人摘下头盔，把脸埋进沙子里。
鲸群在浅海游动，发出悠长的歌声。珍珠战士举起武器，晶体与阳光交汇。机械守卫单膝跪地，引擎熄灭。
大地震动停止。
远处海面平静如镜。
陈砾望着东方，太阳还没升起来。
阿囡的手很暖。
他指节再次轻敲胸口，那里已经没有系统界面。
但他的心跳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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