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苏念雪掌中徽记所散发的、微弱却稳定的淡金色光芒指引下,缓缓切入那片浓得如同凝固墨汁般的雾区。
一进入这片区域,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里的“冷”,与之前的湿寒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仿佛能渗透骨髓、冻结灵魂的阴冷,带着一种万物凋零、亘古死寂的气息。粘稠的灰白色瘴气在这里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冰冷的絮状物堵塞着气管。
光线被彻底吞噬,若非苏念雪手中徽记的光芒,以及柳墨轩书卷散发的月白清辉,众人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那些被称为“墟影”的扭曲人形,并未散去。
它们如同跗骨之蛆,密密麻麻地围拢在船只四周,在浓雾的边缘无声地飘荡、蠕动。徽记的光芒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它们不敢过于靠近,但那无数道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视线”,却如芒在背,时刻侵蚀着众人的心神。
耳边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充满怨毒的窃窃私语在回荡,仔细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清,只让人觉得心烦意乱,恐惧丛生。
铁篙客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撑篙的手臂肌肉贲张。在这粘稠如胶的水域中行船,阻力大得惊人,铁篙每一次插入水中,都像是插进了凝固的油脂,需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气力。
更麻烦的是,水下地形似乎也变得诡异莫测,铁篙传来的触感时而是坚实的淤泥,时而是滑腻的水草,时而又空空荡荡,仿佛下面是无底深渊。他必须全神贯注,依靠多年练就的、近乎本能的水性感,配合苏念雪指引的方向,在混沌中艰难前行。
老妇人钱婆婆和老头子老余一左一右守在船舷,脸色苍白,气息有些不稳。他们既要竭力收敛自身气息,避免刺激到那些“墟影”,又要时刻提防着顾守真、柳墨轩,乃至那个看起来憨直、实则心思难测的落水汉子李逵。精神高度紧张,加上这诡异环境对心神的侵蚀,让这两个老江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柳墨轩手持书卷,月白清辉笼罩周身,勉强抵御着外界阴寒之气的侵袭和“墟影”的精神干扰。
但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顾守真身上,眼神复杂,既有见到同脉长辈的激动与敬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顾守真潜伏多年,隐忍至深,此刻突然揭露身份,其真正目的,真的只是复仇和“埋葬”太后的计划吗?他选择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揭露身份,是否另有深意?
落水汉子李逵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紧握着双戟,铜铃大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雾中那些飘忽的“墟影”,嘴里低声咒骂着:“他娘的,这鬼地方,比黄河底下的龙王庙还邪性!这些鬼影子,看得老子心里直发毛!” 他看似在害怕那些“墟影”,但偶尔扫向顾守真和苏念雪的目光,却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苏念雪是压力最大的一个。她必须全神贯注,将心神沉入徽记之中,去感应那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呼唤”方向。这消耗的不仅是体力,更是精神。她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一根被绷紧的弦,在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中,艰难地捕捉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引。
徽记传来的温热感,是她唯一的慰藉和支撑,但也让她清晰地感受到,徽记本身似乎也在承受着某种压力,光芒正在极其缓慢地、但确实在减弱。如果徽记的光熄灭了……她不敢想下去。
顾守真站在她身侧不远处,身形挺拔,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和其中影影绰绰的“墟影”。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内心并不轻松。他似乎在观察,在计算,在等待着什么。
“还有多远?” 铁篙客嘶哑着嗓子问道,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在这阴冷的环境里出汗,可见他消耗之大。
“就在前面……感应越来越清晰了……但……” 苏念雪闭着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确定,“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方向有些紊乱……”
顾守真闻言,目光一凝,沉声道:“凝神静气,不要被外物干扰。‘锚点’是上古禁制残留之地,自有其力场,会扰乱感知。相信徽记的指引,相信你血脉中的感应。”
苏念雪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再次将全部心神集中。
船,继续在浓得令人绝望的迷雾中,一寸一寸地艰难前行。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在众人都感到精疲力竭、心神摇摇欲坠之际,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
不,不是淡了,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开、稀释了。灰白色逐渐退去,能见度从伸手不见五指,扩展到了约莫两三丈的范围。更重要的是,那些如影随形、令人窒息的“墟影”,在靠近这片区域时,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发出更加尖锐无声的嘶鸣,不甘地在边缘游弋,却不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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