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襄州码头
与西北的庄严肃穆不同,襄州码头此刻灯火通明,笙歌阵阵。漕帮总舵里正在摆宴,庆贺“漕运巡检司”正式挂牌。
主位上坐着的不是官府中人,而是漕帮帮主马老三。此人四十许年纪,满脸横肉,左手缺了三根手指——是年轻时与人争码头被砍掉的,因此得了个绰号“马三指”。
但他右手边坐着的,却是新任漕运巡检使沈墨。
“沈大人,恭喜恭喜!”马老三举杯,“从今往后,襄州漕运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沈墨微微一笑,举杯相碰:“马帮主说笑了,漕运是朝廷的,沈某只是代管。”
“是是是,朝廷的。”马老三哈哈大笑,压低声音,“不过具体怎么管,还不是沈大人一句话的事?”
酒过三巡,沈墨以不胜酒力为由,提前退席。马老三亲自送他到后堂雅间。
门一关,两人脸色都变了。
“人都到齐了?”沈墨问。
“到齐了。”马老三肃然道,“江南十二堂口的堂主,来了十个。还有...那位也来了。”
沈墨心中一凛:“在哪?”
“密室。”
两人穿过暗门,走下石阶。地下密室中,果然坐着十余人。主位上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看不清面目。
“参见尊使。”沈墨躬身。
面具人摆摆手:“不必多礼。沈墨,五年了,你在朝中爬到今天的位置,很好。”
“都是尊使栽培。”
“栽培谈不上,各取所需。”面具人淡淡道,“你借我们的势往上爬,我们借你的手做事。很公平。”
沈墨垂首:“尊使今日召集众人,是...”
“该动手了。”面具人声音转冷,“皇帝北巡,带走三千御林军,京城空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众人呼吸一窒。
“尊使的意思是...京城?”有人颤声问。
“不错。”面具人起身,“五年来,我们在江南积蓄力量,在漕运中安插人手,在朝中收买官员...为的就是这一天。”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京城:“六月十五,皇帝从西北返程,必经石门关。我们在那里设伏,一举...”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沈墨脸色发白:“尊使,这太冒险了!御林军虽只有三千,但林武的五千北疆铁骑随行护卫,那可是百战精锐...”
“所以需要你。”面具人看向他,“你是工部郎中,掌管军械转运。想办法在军械上做手脚,特别是弩箭——北疆骑兵最倚仗连弩,若弩箭出了问题...”
沈墨冷汗直流:“这...一旦查出来,是灭九族的大罪!”
“你现在做的事,哪件不是灭九族?”面具人冷笑,“沈墨,别忘了你是谁,也别忘了你妹妹是怎么死的。”
沈墨浑身一震,眼中闪过痛苦。
“我们不是在跟你商量。”面具人语气转寒,“六月十五,石门关。军械的事,你搞定。搞不定...你知道后果。”
密室中死一般寂静。
许久,沈墨缓缓抬头,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尊使放心,沈某...知道该怎么做。”
“很好。”面具人笑了,“事成之后,你就是新的工部尚书,不...也许是首辅。”
众人散去后,沈墨独自站在密室里,良久不动。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妹妹被官兵凌辱致死,他跪在雨里哭喊,却无人理会。那时他就发誓,要让这个朝廷付出代价。
后来他遇到谢迁,被送进澄心书院,又攀上吴太妃...一路爬到今天。
他以为自己在利用他们,其实自己何尝不是棋子?
“妹妹...”沈墨喃喃,“哥哥就要为你报仇了。哪怕...万劫不复。”
他走出密室,走进夜色。襄州码头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流光溢彩,如一场虚幻的梦。
而梦的尽头,是血与火。
五日后,平州行宫
萧景琰将一份密报递给林武和杨骁。
“玄鸟刚送来的。”他面色凝重,“江南前朝余孽,准备在朕返程时动手。地点,石门关。”
林武快速扫过密报,眉头紧皱:“他们哪来的胆子?就算御林军只有三千,臣的五千铁骑也不是吃素的。”
“所以他们在军械上做文章。”萧景琰指了指密报最后一段,“玄鸟查到,沈墨最近频繁调拨一批特殊军械,说是‘试验新式弩箭’,但去向不明。”
杨骁眼中寒光一闪:“陛下是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定。”萧景琰冷声道,“沈墨已经上钩了。这次,朕要一举铲除这个毒瘤。”
他看着二人:“但需要你们配合。”
“陛下吩咐。”
萧景琰详细说了计划。末了,他道:“此事凶险,但必须做。否则前朝余孽不除,漕运不清,大周永无宁日。”
林武沉吟:“臣有个问题——陛下如何确定,沈墨会按计划行事?万一他察觉有诈...”
“因为他不得不做。”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玄鸟查到,沈墨有个妹妹,十年前被当地豪绅凌辱致死,官府包庇凶手。而那个豪绅...是吴太妃的远房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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