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了案上一张未收的舆图。诸葛俊站在窗前，指尖还残留着小女儿耳垂的温软，乳母抱着两个襁褓退下时，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一场初醒的春梦。
他刚要转身，内侍在殿外跪禀：“吴使已在太极殿候了半刻，说有江南急务面奏。”
诸葛俊没应声，只将手在袖中缓缓攥紧。方才满宫的喜乐还在耳边，孩子们背书的声音仿佛还没散尽，可这会儿，外头已不是能听童声的地方了。
他唤人取来玄金龙纹袍披上，步出凤仪宫。天光正亮，宫道两侧柳枝新抽嫩芽，百姓放的庆生纸鸢还在天上飘着。可他的脚步越走越沉，像是踩在即将裂开的冰面上。
太极殿内，吴国使者立于阶下，青衫宽袖，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没温度。
“蜀主近日双喜临门，灵妃诞女，举国同庆，实乃天眷之象。”使者拱手，语气恭敬，“我主孙权亦感欣慰，特遣臣前来，愿与陛下重修盟约，共安江南。”
诸葛俊坐上御座，指节轻轻叩了叩扶手：“说下去。”
“长江为界，以北归蜀，以南属吴。巴丘、江陵诸地，各守其土，互不相侵。若魏寇南下，两国共击之——此乃我主诚意。”
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灰落的声音。
诸葛俊忽然笑了：“你家主公，倒是会挑时候。”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八年前，我父兄尸骨未寒，你们占我荆州，斩我大将；七年前，我困守巴蜀，粮尽兵疲，你们隔岸观火；如今我境内安宁，六艺兴、水利通、百姓有食，你们倒来说‘共治江南’？”
使者脸色微变：“陛下明鉴，此乃防患未然之举。若待日后兵戎相见，恐伤和气。”
“和气？”诸葛俊冷笑，“你们在柴桑屯战船三千，在鄱阳练水师十万，连日运铁木入坞，这是谈和气的样子？这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还要我谢你没用力。”
使者张口欲言，却被他抬手止住。
“回去告诉孙权，江南八郡，自先帝起便属汉土。今日在我治下，寸土不让，一人不割。他若想谈，带着诚意来，别拿这些分疆裂土的话糊弄三岁小儿。”
“可……若陛下执意如此，恐怕——”
“恐怕什么？”诸葛俊逼近一步，“恐怕他联合残魏，南北夹击？嗯？你以为我没打过这种仗？北境铁骑压境时，我一个营拖死他们三个兵团。现在你们想玩这套？”
他盯着使者，声音不高，却像锤敲钟：“告诉他，我不怕开战。我只怕开得太晚，让某些人忘了什么叫败。”
使者额头渗汗，再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诸葛俊没回座，站在大殿中央，望着门外渐暗的天色。片刻后，他召来内史令：“传令斥候营，所有探子即刻潜入吴境，沿江三十城，每日一报。粮仓动向、船只调度、将领轮值，事无巨细，全给我盯死了。”
又命人调拨二十万石米入永安、白帝两仓，不动声色，只说是备春荒。
三日后，边关八百里加急连至：
“吴军集结巴丘，楼船三百列阵江心！”
“江陵方向发现大规模伐木队伍，疑在赶造战舰！”
“建业城门封闭，百姓不得随意出入，吴主亲赴水军大营！”
诸葛俊坐在太极殿东厢暖阁，面前摊着整幅南方舆图，朱笔在几处要隘反复圈画。烛火映着他眉间一道旧疤，那是穿越之初与魏将夜战留下的。
他取出太极神帝系统自动生成的《江防策要》，翻至“吴水战七弊”一节，低声念道：“船高易倾，阵密难转，将骄卒惰，粮道单一，上游无备，信递迟滞，主心多疑……”
合上册子，他提笔写下三道密令：
一令李严镇永安，加固江防，不得擅动；
二令马谡巡涪水，查各渡口舟筏存数；
三令赵云率轻骑两千，秘密进驻阆中，随时策应东线。
写完，他吹熄蜡烛，独自登上皇城东楼。
夜风扑面，远处江流如墨，不见波澜。但了望台上的烽火已连续三夜未灭，每隔半个时辰便燃起一次，像是大地在无声地喘息。
身旁内侍低声道：“要不要召薛将军他们议事？”
“还不用。”诸葛俊望着东方，“现在召将点兵，等于逼他们立刻动手。我们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把弓拉满。”他淡淡道，“人一旦觉得自己必胜，就会犯错。孙权现在觉得我刚得双女，后宫未稳，朝中必乱。他会等不及。”
内侍沉默片刻：“可万一他们真打过来……”
诸葛俊把手按在城垛上，石面冰凉。
“太平日子从来不是求来的。”他说，“是打出来的。”
话音未落，远处又是一道烽烟冲天而起，比前几次更急，连燃三柱。
值守校尉飞奔而来：“报！吴军前锋已过巫峡，一艘哨船闯入我界江，被我巡逻舟驱返！船上插的是赤羽旗！”
诸葛俊眼神一凛。
赤羽旗——吴国宣战信号。
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往太极殿去。沿途宫灯摇曳，照见他袍角翻飞如战旗。
殿内文书已堆满长案，他提起朱笔，正要批阅第一封军报，忽听外头传来一声闷响。
抬头望去，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地一震。
紧接着，一阵急促脚步由远及近。
“陛下！”一名斥候浑身湿透，跪在殿外，“长江上游发现异常水流！江心突现漩涡群，持续两个时辰不散！渔人都说……从未见过这般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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