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苍莽的云开山脉余脉,环抱着岭西县。九月的岭西,秋阳灼人,县道上的黄泥路被重型卡车碾出深浅不一的坑洼,车轮驶过,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黏在行人的衣衫上,擦一把,满手都是细碎的黄。
岭西县委大院的两层红砖楼,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建筑,墙皮斑驳,墙角爬着青苔,办公楼下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却遮不住院子里那股沉沉的暮气。县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低头疾走,脚步放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唯有传达室的老钟,敲着不紧不慢的钟点,一下,又一下,敲碎了岭西午后的寂静,也敲在新任县委书记王正的心上。
王正的车驶进县委大院时,没有前呼后拥,只有县委办主任谢文锋一人在门口等候。谢文锋四十出头,微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双手递过一杯温水,声音温和:“王书记,一路辛苦,宿舍和办公室都收拾好了,您先歇歇?”
王正摆摆手,将水杯放在一旁,目光扫过眼前的红砖楼,又望向大院外远处的群山,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歇就不必了,先带我看看岭西的实情。”
王正今年四十二岁,从粤东沿海的百强县调任岭西,放弃了优渥的环境和熟悉的工作,临危受命。
岭西是省定扶贫开发重点县,全县五十万人口,近十万还在脱贫边缘,工业基础几乎为零,农业靠天吃饭,干部队伍暮气沉沉,坊间甚至流传着“岭西岭西,万事佛系,干与不干,都是第一”的顺口溜。省委领导找他谈话时,拍着他的肩膀说:“王正,岭西难,难在底子薄,难在作风散,难在思路死。你去,就是要打破这个局,让岭西活起来。”
车驶出县委大院,沿着黄泥路往乡镇走,沿途的村庄,土坯房和砖房交错,不少田地荒着,只有几头老牛在田埂上慢悠悠地啃草,偶尔见到几个村民,也是坐在村口的老榕树下,抽着旱烟,聊着家长里短,不见半点忙碌的模样。
谢文锋在一旁轻声介绍:“王书记,岭西这边,老辈人守着老规矩,遇事喜欢讲人情,不讲规矩,比如村里的宅基地,明明有规划,却总有人靠着亲戚关系占多占宽,旁人有意见,也只能憋着;还有些乡镇,干部上班迟到早退是常事,下村调研走个过场,喝两杯茶,聊几句天,就打道回府了。”
王正望着窗外,眉头紧锁。他看到路边的水果摊,摆着新鲜的荔枝和龙眼,这是岭西的特色水果,却因为交通不便、保鲜技术落后,大多烂在树上,就算卖出去,也卖不上价钱。他还看到村口的小学,教室的窗户玻璃破了,用塑料布糊着,孩子们在里面上课,声音却依旧响亮。
“谢主任,”王正忽然开口,“岭西不是没有资源,山好水好,物产丰富,缺的是敢闯敢干的劲头,缺的是风清气正的作风,缺的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办事的干部。从今天起,这些,我们都要一点点找回来,一点点建起来。”
谢文锋看着王正坚定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底气。他在岭西工作了十几年,见惯了走马观花的领导,也尝够了碌碌无为的无奈,他盼着,盼着能有一个真正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带头人,带着岭西走出困境。而眼前的王正,似乎就是那个对的人。
车停在莲塘镇,这是岭西最偏远的乡镇之一,也是问题最多的乡镇。镇党委书记张建民听说王正来了,慌慌张张地从饭店跑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见到王正,他搓着手,讪讪地笑:“王书记,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准备准备。”
王正看着张建民,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冷冷地扫过他身上的酒气,扫过不远处麻将馆里传来的吆喝声,扫过镇政府办公楼上积满的灰尘。张建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头越垂越低。
“张书记,”王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现在是下午三点,上班时间,你不在办公室办公,不在村里调研,却在饭馆里喝酒,你对得起身上的这身衣服,对得起莲塘镇的老百姓吗?”
张建民浑身一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谢文锋在一旁脸色发白,连忙打圆场:“王书记,张书记今天是因为村里的事,和村干部商量完,刚喝了两杯,不是故意的。”
“商量事需要在饭店商量?需要喝得醉醺醺?”王正反问,目光扫过周围的镇干部,“岭西的干部,要是都像这样,岭西永远也发展不起来。从今天起,全县干部作风大整治,从莲塘镇开始,从张建民开始。”
话音落下,莲塘镇的干部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愕。他们没想到,这位新任县委书记,一上来就动真格的。
而王正的目光,已经望向了莲塘镇的群山,望向了那些沉睡的资源,他知道,岭西的蝶变,从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而这场蝶变,注定不会轻松,注定要破除陈规陋习,注定要整治庸懒散漫,注定要让年轻的力量站出来,注定要让岭西的山山水水,焕发出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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