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孝勇打着酒嗝，和牙行宋老板一起走出小酒馆，站在门口，意犹未尽的又聊了半天，神采飞扬的非常开心。
他们刚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让宋老板临时客串收破烂的，把王府护军的一些废旧物品低价处理给他，其中包括老旧报废无法修复的弓柄十只，弓弦十根，箭头五百枚，箭杆五百条，锈烂破刀三十把，枪头一百个，废铁四百斤，破旧衣物十件等等。
弓柄和弓弦都是零件，本来就有使用寿命，在库房里放了那么多年，糟烂了很正常，凑巧组装成一张军用制式步弓，也很正常。
箭头和箭杆也是一样的情况。
最近这二十年，朝廷几乎不给王府护军更换武器装备，早年间发下来的箭矢，早就应该报废了，王府护军已经欠饷一年零四个月，卖点破铜烂铁，给弟兄们换口饭吃，任谁都不能挑理。
“废铁四百斤，破旧衣物十件”，其实是十套带头盔的棉甲，这种加铁的布甲据说在辽东战场上很好用，既能防刀枪，又能防弓箭火铳，天气冷了还能御寒，但对王府护军来说，就是一堆没用的垃圾。
王府护军又不用上战场。
一年三百六十天，要么替荆王府看家护院，要么充当仪仗队，王府护军总共就这么点事，偶尔抓个翻墙进来偷东西的小贼，就是传遍全军的大行动。
钟孝勇和宋老板合作过不止一次，从最初小打小闹的试探，到倒卖荆王府仓库里的漂没物资，再到卖护军的刀枪、弓箭、棉甲……每次都是合作愉快，从没出过纰漏。
宋老板这个人胆子大，路子野，嘴巴严，不管什么货物，都能找到下家，卖出一个让钟孝勇满意的价格。
比如这次卖的刀枪弓箭和棉甲，总价超过两千两银子，价格相当公道，钟孝勇准备拿出一千两银子，分给手下的二百名护军，免得把他们逼急了，跟自己一样在王府里乱偷东西。
做家贼风险很大的，一定要讲章法，不能由着他们胡来。
回头跟着长史司的那些穷鬼官吏，去各个衙门大闹一场，多少支下来几个月的军饷，今年就算混过去了——本千户六百三十六员官兵的编制，实员二百零七人，吃空饷不足七成，如果实发三成军饷，到底是赔了，还是赚了呢？
三位数的乘除法非同小可，专业的账房先生也得打算盘，钟孝勇被这道数学题难住了，一路来到薛寡妇家，还没算明白。
英雄难过美人关，见到一朵娇花般的薛寡妇，钟孝勇立刻对数学题失去了兴趣……
正在入巷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闯进来一伙男女，把钟孝勇赤条条的按在床上。
薛家大伯上去就是一脚，紧接着劈头盖脸的一顿大巴掌，其他薛家人一起拳打脚踢，把钟孝勇一通胖揍。
牛奎最后一个进来，目不斜视的俨然是一位正人君子——他在青琐阁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不屑于占薛寡妇的便宜。
薛寡妇已经胡乱穿上衣服，飞快的溜了出去，只留下钟孝勇在床上挨揍。
“不要打！你们干什么？我乃荆王府千户钟孝勇，打我要吃官司的！”
钟孝勇抱住头脸，又趴在床上护住要害，可是众人七手八脚的扯住他，忽悠一下把他翻了个面。
“没看出来是千户大人，都是一个鸟样嘛。”
“打官司？那好啊，我们正想告官呢！”
“钟千户，你奸淫良家妇女，跟我们往衙门走一趟吧。”
“不用去衙门，直接打死好了，千户老爷又怎么样，既然做了采花贼，打死不用偿命！”
牛奎的嗓门最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薛家人。
“我是王府千户，地方衙门不能审我！”钟孝勇到底是武官，猛然一使劲挣脱开来，抱着自己的衣服就想跳床逃跑。
牛奎趁他不备，从侧后伸手一扯他的脚脖子，把他再次撂倒。
“地方衙门审不了你，兵备道总可以吧，王府护军也受兵备道节制的。”
他扯出一根绳子，三下五除二把钟孝勇绑了个结实，就像一条待宰的白条猪。
大明朝犯了淫戒，就是这个待遇，故意不给衣服遮羞，必须光嘟嘟的送去衙门。
“不要去兵备道！我赔钱行不行？二百两，不，三百两银子，我赔三百两银子……”
钟孝勇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破财消灾。
“三百两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呢！”
牛奎像变魔术一样，又摸出一份事先写好的借据：“薛孙氏已经守寡六年，将来要为她请封贞节旌表的，别说三百两银子，就算三千两银子，这个事也没完……”
直到第二天下午，钟孝勇才终于脱身，穿着衣服离开薛寡妇家。
为了这身衣服，他签了两张欠条和一份认罪书，虽然反复的讨价还价，欠条总额仍然高达两千两银子，狮子大张口，非常的不合理。
还有那张认罪书，就是一个要命的把柄，什么时候去衙门告他，肯定一告一个准——钟孝勇本来死活不肯签的，最后被牛奎抓着胳膊按了手印……
牛奎打开钟孝勇的钱袋，里面只有几两散碎银子，一串“当十文”的大钱，随手扔给了薛家大伯。
“借条我先拿着，把钱要回来了，自会和你分账……你不要心急，要债这种事要悠着劲，不能逼得太紧也不能太松，免得姓钟的狗急跳墙……想当年我干打行的时候，这种事做得多了，咱们只需……”
和薛家大伯商量好下一步的勒索计划，牛奎和两个同伴一起离开薛寡妇家，去找易五做工作汇报。
“等下得和田老板说说，情报组以后再招人，得挑几个面相凶狠的，最好像老刀（刀岩）一样杀过人，再碰到今天这种场面，不怕他不老实！”
“甲哥说得对，姓钟的不老实，说不准敢赖账，最好把老刀请来吓唬吓唬他。”
“我哪请得动老刀，再说了，我怕他真把姓钟的宰了……”
虽然忙了两天一夜，牛奎和两个同伴却没有丝毫困意，一路兴奋的聊天说笑，商量着怎么从钟孝勇嘴里撬出更多的情报。
这种刺激又潇洒的差事，正是他们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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