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琰和他的亲卫们也立刻拔刀。
那队柔然游骑看着眼前这支人数不多、衣甲残破却煞气冲天的队伍，尤其是看到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弩箭，似乎有些犹豫。他们的头目叽里咕噜地喊了几句，最终没有选择冲锋，而是兜转马头，对着这边射出一轮稀稀落落的箭矢，然后呼哨一声，迅速撤走了。
箭矢大多被盾牌挡住，只有一名士卒胳膊被擦伤。
“呸！怂包！”侯二骂了一句，却也不敢追击。
王琰松了口气，看向李世欢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佩：“将军麾下，果然精锐。临危不乱，令行禁止。”
李世欢看着柔然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他们只是前锋哨探，主力应该不远了。我们得再快一点。”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更加紧张。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接近了战争的中心。
黄昏时分，当夕阳的余晖再次将雪原染红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片依托一处矮山和一条冻河建立的巨大营垒。壕沟、拒马、箭楼一应俱全，规模远超青石洼百倍。无数营帐如同蘑菇般散落在雪地上，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代表着怀朔镇和各部将领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人喊马嘶之声隐隐传来，透着一股大战将至的喧嚣与躁动。
这就是怀朔镇主力。
王琰上前与营门守军交涉。守门的军官验过文书，目光扫过李世欢和他身后那支小小的、残破的队伍，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青石洼李世欢所部？就这么点人？”那军官嗤笑一声，随手在一块木牍上划了一下，对旁边一个士卒随意吩咐道：“带他们去丙字营，东北角那块空地。”
那士卒应了一声，态度懒散地对着李世欢等人招招手：“跟我来。”
王琰脸上有些挂不住，对李世欢抱拳道：“李将军，军务在身，王某需即刻向镇将大人复命。你们……暂且安顿，若有军令，自会传达。”
“有劳王幢主。”李世欢平静还礼。
王琰叹了口气，带着亲卫匆匆离去。
李世欢等人跟着那名引路的士卒，穿行在庞大的营区中。所过之处，两旁营帐里的士兵纷纷投来好奇、审视，更多的是漠然甚至嘲弄的目光。他们这支小小的、伤痕累累的队伍，与周围那些虽然也显疲惫但至少建制完整的部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最终，他们被带到了一片位于整个大营最东北角的区域。这里地势低洼，积雪更深，寒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来，比别处更加寒冷。只有十几个破旧的帐篷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就这儿了。”引路士卒打了个哈欠，“自己收拾吧。粮秣……晚点会有人送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侯二一脚踹在一个冻得硬邦邦的帐篷上，那帐篷晃了晃，差点塌掉。
“妈的！欺人太甚！”他低吼道，“这他娘的是人住的地方？连个挡风的都没有！”
周平带着人检查了一下帐篷和周边环境，脸色难看地回来：“将军，此地正处于营垒突出部，直面北方，一旦敌军来袭，首当其冲。而且，附近没有水源，最近的取水处也在半里之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世欢。
李世欢站在那片荒芜的空地上，任由寒风吹拂着他染血的战袍。他缓缓抬头，望向远处中军方向那杆最高最显眼的“赵”字将旗，又望向更北方那逐渐被暮色吞噬的旷野。
“收拾营地，就地取材，加固避风。”他得声音平静无波，“侯二，带几个人，去把我们应得的粮秣领回来。”
侯二愣了一下，赶紧去领。
“周平。”
“卑职在。”
“带你的人，立刻休息。入夜后，我要知道这大营周边的详细布防，尤其是我们正面的情况。”
“明白！”
李世欢最后看了一眼那恶劣的驻地和麾下这群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腰板的兄弟，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都动起来。我们不是来享福的，也不是来受气的。”
“别忘了我们是怎么从青石洼出来的，也别忘了这一路上看到的。”
“把力气，留给该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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